1955年9月,一封加急信摆到了周恩来总理的办公桌上。
写信的人当时正躺在大连的病床上,连拿笔都费劲,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这信里的内容简直就是颗炸弹——他死活不要那个“大将”的头衔。
那时候,多少人为了肩膀上那颗金星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闹情绪哭鼻子的都有,偏偏就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这荣誉拿着烫手。
周总理看完,只回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海东同志,这大将的军衔,不是授给你一个人的,是授给那几千名牺牲烈士的。”
这封信的主人叫徐海东。
你要是不懂他为啥想逃跑,就看不懂1958年深秋,那个拄着拐杖站在湖北大悟县荒山野岭里的倔老头。
那是1958年10月18日,外面正是大跃进闹得最凶的时候,满大街都在炼钢,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再湖北大悟县的徐家桥,气氛冷得像冰窖。
一辆吉普车停在山沟沟口,徐海东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县里搞的那些排场、欢迎仪式,他手一挥全给拒了。
连刚修好的老宅都没回,硬是要去那个全是乱石头的荒坡。
旁边陪同的人看着都心惊肉跳,这大将军走一步喘三口,肺里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他哪是来看风景的啊,他是来还债的——一笔欠了整整三十年的血债。
时间得倒回去看。
1929年春天,比现在还冷。
徐海东带着队伍在大别山跟国民党兜圈子。
对面打不过徐海东,就玩阴的,跑到徐家桥搞“三光”。
那一夜,徐家整整七十三口人,全没了。
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那是替他烧窑的爹,是护着孩子的妈,是昨天还在喊叔的侄儿。
那一夜,徐家桥的每一寸黄土都被染成了黑红色,洗都洗不掉。
后来徐海东就成了那个“幸存者”。
这种感觉吧,比枪子儿还难受,像钉子一样扎肉里。
别看他红二十五军长征先到陕北,给中央红军“垫了底”;别看他抗战时候把鬼子打得哇哇叫,蒋介石悬赏十万大洋买他脑袋。
其实支撑他活着的,早就不是想当什么官,而是家里那七十三口冤魂在背后盯着呢。
他总说“这里的山路闭眼都能走”,听着像怀旧,其实那是脑子里把屠杀现场复盘了无数遍。
1958年这次回来,与其说是考察,不如说是来赎罪。
在那个简陋的墓碑前,他足足站了半个时辰。
这时候的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徐老虎”了,肺病把他折磨得够呛。
这病根是1938年在皖西战场落下的,那时候他一边咳血一边指挥,直到吐血昏迷。
这二十年基本就在病床上度过,解放战争好多大场面都没赶上,这也是他1955年死活不想要大将的原因——他觉得自己这哪是功臣啊,就是个苟活的幸存者。
夫人周东屏想让他歇会儿,他理都不理。
这一刻,历史跟现实撞了个满怀。
这会儿外头都在吹牛皮放卫星,亩产几万斤的瞎话张嘴就来,可徐海东不一样。
他在武汉看钢厂,不问产量问工人戴没戴口罩;回了老家,不谈什么宏伟蓝图,而是蹲在破窑厂的废墟里扒拉。
当他捏起一块破瓷片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是窑工出身,小时候大冬天挑陶器冻晕过,太知道底层老百姓想“活下去”有多难了。
他抓着县委书记的手,交代的都是些琐碎事:路要硬化,学校要扩建,烈士名字要核实。
这跟当时那股浮夸风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不是在指点江山,是在替死去的亲人讨个说法。
他心里明镜似的,要是没路没学校,大家还吃不饱,那当年七十三口人的血,乃至鄂豫皖二十五万英烈,岂不都白死了?
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人就烧到了三十九度。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对秘书说了句让人破防的话:“父亲死前只说了一句——‘要活下去’。”
这句话,算是把旧社会和新中国给连起来了。
老一辈人哪懂什么主义不主义,拿命换的,无非就是子孙后代一个不挨饿、不被杀的权利。
徐海东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在执行他爹这句遗言。
这次回去后,他身体彻底垮了。
但他还是像个固执的老农,守着实事求是的底线。
1970年他走了,好在家乡慢慢变了样,那些他叮嘱的路啊、学校啊,后来都成了真的。
1978年,大悟县重修了烈士墓。
十米高的碑座上刻着一行字:“徐海东亲属牺牲人员共七十三人”。
每一个走到这的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没人敢大声说话。
参考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