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的南京城,几乎每一寸地砖缝里都渗着血腥味。
那一阵子,老百姓要是看见锦衣卫的飞鱼服,腿肚子都得转筋。
朱元璋这老爷子发起狠来,那是真不把人当人看,光是一个胡惟庸案,前前后后就牵连了三万多人,杀得南京城的刽子手都换了好几拨,据说砍刀都卷了刃。
就在这满城人头滚滚、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的恐怖当口,刑场上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怪事儿。
那天监斩官手里的令箭都要扔下去了,死囚脖子后面那块皮都要凉透了,高坐在上面的朱元璋突然摆了摆手,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这位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居然问了那个抖成筛子的死囚一句:“你姓什么?”
那死囚估计也是豁出去了,哆哆嗦嗦回了个“范”。
你猜怎么着?
就这一个字,不光让他把脑袋留住了,还换来了一张比丹书铁券都管用的护身符。
这事儿要多荒诞有多荒诞,咱们得先扒一扒当时的背景。
那时候的大明朝廷,说白了就是个高压锅,朱元璋就是那个把阀门焊死的厨子。
他手里有两样绝活:一样是剥皮实草的屠刀,一样是忽悠人的丹书铁券。
那时候跟老朱打天下的兄弟们,手里基本都有一块铁券,上面写着“免死除谋反外”。
大家伙儿拿着这东西,以为是进了保险箱,其实在朱元璋眼里,那就是一张张催命符。
这哪里是免死金牌,分明就是阎王爷发的排队号码牌。
你看那个李善长,那是开国第一文臣,相当于现在的公司联合创始人,手里握着免死金牌,结果呢?
七十七岁了,一家老小几十口,咔嚓一下全没了。
还有那个蓝玉,战功赫赫,最后落下个被剥皮填草的下场,那张人皮据说还被传示各地。
那几年,当官的就没有不疯的,每天上朝前都要跟老婆孩子抱头痛哭,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去是不是就是永别。
就在这种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高压态势下,那个姓范的死囚简直就是中了历史的头彩。
当时他回答说“罪臣姓范”,朱元璋那个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紧接着追问是不是范文正公的后代。
等核实了籍贯,确认这人真是范仲淹的嫡系子孙后,那个连亲侄子都敢杀的暴君,竟然沉默了。
这里面的反差太大了。
范仲淹是谁?
那是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大宋男神。
朱元璋愣了一会儿,当场让人给松绑,不光不杀了,还大手一挥,御笔亲书了范仲淹那两句名言赐给他,甚至准许他拿着这幅字免死五次。
这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要知道,那时候连丹书铁券都是废铁,这一张宣纸凭什么能保命?
其实吧,咱们别被什么“尊贤重道”的漂亮话给忽悠了。
老朱这人精着呢,他杀功臣是为了拔钉子,是为了让朱家的皇权独一无二;而放过范家后人,那纯粹就是一场顶级的政治作秀。
活着的功臣是威胁,死了的圣贤才是最好的吉祥物。
范仲淹代表的是啥?
是“忠君爱国”,是那帮读书人脑子里的精神图腾。
朱元璋心里明镜似的,治理天下光靠砍头是不行的,还得有人干活啊。
他杀那些手里有兵权、有势力的“现实威胁”,那是为了安全;捧起范仲淹这个几百年前的“道德标杆”,那是为了给活人立规矩。
这一杀一放,信号简直不要太明显:只要你像范仲淹那样听话、忠诚、没私心,我就能容你;你要是像蓝玉那样翘尾巴,手里有啥牌都不好使。
更有意思的是,这事儿后来在民间越传越神。
为啥?
因为那时候的人太绝望了。
你想啊,法律没用,制度没用,连皇帝亲手发的铁券都没用,大家伙儿心里慌啊,只能寄希望于“祖宗积德”这种玄学。
老百姓愿意信这个故事,是因为在那个皇权能随便把人碾成渣的年代,太需要一点“例外”来安慰自己了。
大家都幻想着,只要自己占领了道德高地,或许就能感化那个高高在上的屠夫。
可现实是残酷的。
这终究只是个百万分之一的特例。
在那个不讲法治只讲皇权的年代,范家后人是运气好撞上了朱元璋心情不错的“作秀时刻”,而更多的人,不管是姓赵钱孙李,都在那个血腥的洪武恐怖季里,变成了史书上一串冰冷的数字。
在权力的绞肉机面前,所谓的恩典,不过是暴君手里把玩的另一枚筹码罢了。
说到底,这段“姓氏救命”的奇闻,咱现在看着是佳话,其实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当一个人的脑袋能不能保住,不看法律审判,不看事实对错,只看皇帝今天高不高兴,或者看你祖宗是谁,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朱元璋用这个举动把自己包装成了爱才的明君,可那个死里逃生的范姓官员手里握着的御笔手书,比李善长的丹书铁券还要讽刺——它证明了在封建皇权面前,所有的规则都是儿戏,唯有最高的权力意志,才是生杀予夺的唯一标准。
那个范姓官员后来怎么样了,史书上记得也不详细。
估计也是吓破了胆,回家把那幅字供起来,每天磕三个响头,庆幸自己捡了条命。
至于那数以万计倒在血泊里的冤魂,大概也只能在南京城的阴雨天里,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