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钱就想喝胡辣汤？你这是欺负我们老年人不懂行情吗？"
张大妈拍着桌子，声音在整个早餐店里回荡。她身后站着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老太太，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我。
"大妈，我们家胡辣汤一直都是三块钱一碗，从来没变过。"我耐心地解释着，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热腾腾的胡辣汤。
"别给我装糊涂！"张大妈的声音更大了，"隔壁老刘家的胡辣汤都卖八块钱一碗，你这三块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用的地沟油，放的过期调料！"
周围吃早餐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纷纷侧目。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
"大妈，我们用的都是正宗食材，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到后厨看看。"
"谁知道你们背后搞什么鬼！"张大妈越说越激动，"我要举报你们！这种黑心店就应该关门！"
01
这家小店是父亲十五年前开的，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父亲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良心，胡辣汤虽然便宜，但绝不能偷工减料。
记得第一次帮父亲熬汤底的时候，凌晨四点就要起床。父亲教我怎么选胡椒，怎么调配各种香料的比例，怎么掌握火候。他说，好的胡辣汤不在于卖多贵，而在于每一口都对得起良心。
"儿子，我们不求发大财，只求做个本分人。"父亲那时候总是这样说，"三块钱一碗，让普通人也能喝上一口热汤，这就够了。"
那时候张大妈还不是这个样子。她经常带着孙子来店里，每次都夸我们家的胡辣汤正宗。孙子不爱吃早餐，但只要喝了我们家的汤，总能把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这孩子就认你们家的味道。"张大妈那时候笑得很慈祥，"你们这胡辣汤啊，有家的味道。"
父亲去世后，我接手了这家店。虽然房租涨了，食材也涨价了，但我始终坚持着三块钱一碗的价格。我想，这是父亲留给这个社区的一份温暖，不能轻易改变。
可是张大妈变了。自从去年她儿子在城里给她买了房子，她偶尔回来这边看老朋友的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从温和变成了挑剔，从信任变成了怀疑。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知道坑老人。"她开始在小区里这样说，"三块钱的胡辣汤，能用什么好东西？"
我曾经试图解释，告诉她我们的成本构成，告诉她我们从来不用添加剂，所有的香料都是真材实料。但她不听，或者说，她不愿意听。
02
张大妈的投诉很快就有了结果。食品监督部门的人来了，穿着制服，拿着检测设备，把我的小店翻了个底朝天。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都拿出来。"执法人员的语气很严肃。
我把所有证件都递了过去，心里忐忑不安。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问题，但面对检查，还是会紧张。
执法人员仔细检查了后厨，取样检测了汤底，询问了食材来源。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店里的生意彻底停了下来。
"你们这个价格确实偏低。"其中一个执法人员说，"现在市场上胡辣汤普遍都是六到八块钱，你这三块钱，成本能保证吗？"
"能保证。"我答得很坚定，"我们薄利多销，而且店面小，成本相对较低。"
"薄利多销？"执法人员皱了皱眉，"那你们一天能卖多少碗？"
"大概两百碗左右。"我如实回答。
执法人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他们的表情让我越来越不安，仿佛两百碗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
"检测结果要三天后出来。"执法人员临走时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先停业整顿。"
停业整顿！这四个字像雷击一样打在我身上。我想争辩，想解释，但执法人员已经在门上贴了封条。
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质疑，还有人幸灾乐祸。张大妈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我就说嘛，三块钱的胡辣汤肯定有问题。"她对围观的人说，"现在好了，终于被查出来了。"
03
停业的三天里，我每天都坐在店门口，看着封条发呆。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店，也是我唯一的生活来源，现在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怀疑而被迫关门。
第二天，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指标都合格，没有任何问题。执法人员来撕掉封条的时候，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你们的食材确实没问题，汤底也很干净。"执法人员说，"不过，考虑到有群众举报，你们还是要注意价格问题。三块钱确实太便宜了，容易引起误解。"
引起误解？我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价格便宜也成了错误？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来的客人并不多。很多老顾客都听说了停业整顿的事，虽然知道检查没问题，但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小王啊，你这店还能开多久？"老李是我的常客，从父亲那一代就开始喝我们家的胡辣汤。"现在这世道，做生意太难了。"
"李叔，您放心，我会一直开下去的。"我给他盛了一大碗胡辣汤，"只要还有人愿意来，我就不会关门。"
老李点点头，喝了一口汤，眼睛湿润了。"这味道，还是你父亲当年的味道。"
但是来的客人越来越少了。停业三天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人开始质疑我们的食品安全。更可怕的是，张大妈还在继续传播她的"理论"。
"你们看，停业整顿了吧？"她逢人就说，"我早就说过，三块钱的胡辣汤不能喝。虽然检查说没问题，但谁知道是不是走了关系？"
04
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原本每天能卖两百碗的胡辣汤，现在只能卖出几十碗。房租、水电、人工，各种成本一分不少，收入却大幅下降。
我开始考虑涨价。也许张大妈说得对，三块钱确实太便宜了，便宜到让人不相信。但每次想要改价格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的话，想起那些每天早上来喝汤的普通人。
"小王，你这胡辣汤还是三块钱吗？"一个建筑工人问我，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喝完汤再去工地干活。
"是的，还是三块钱。"我笑着回答。
他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这年头还能有这么便宜的热汤，真不容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自己不能涨价。这三块钱对我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那些早起的工人、退休的老人、赶早班的学生来说，却是一份温暖和体面。
但现实很残酷。连续亏损了一个月后，我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举报，我也要关门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店里算账，越算心越凉。电费、燃气费、房租、食材费，每一笔都是必须的支出，但收入却少得可怜。
正在这时，张大妈又带着几个老太太经过我的店门口。她们看到我在算账，停下来指点了几句。
"看，生意不好了吧？"张大妈的声音传了进来，"我早就说过，三块钱的胡辣汤有问题。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谁还敢来喝？"
我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05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暂时关门。
不是倒闭，只是暂时关门。我需要时间重新思考，重新规划。也许张大妈说得对，也许这个时代真的变了，也许三块钱的胡辣汤真的不符合现在的市场规律。
关门那天，几个老顾客专门赶来。老李红着眼睛说："小王，你这一关门，我们去哪里喝正宗的胡辣汤啊？"
"李叔，我不是不开了，只是需要调整一下。"我安慰着他们，心里却比他们更难受。
那个建筑工人也来了，他掏出九块钱放在桌上："小王，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是我三天的汤钱，你什么时候重开，我就什么时候来喝。"
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我差点哭了出来。这些人信任我，支持我，但我却让他们失望了。
关门的手续很简单，撕掉菜单，收拾桌椅，锁上门。但心理上的关门却比我想象的要痛苦得多。
张大妈路过的时候，看到我在锁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早就应该关门了，三块钱的胡辣汤，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我没有理她，默默地锁上了门。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一个也许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计划。
两个星期后，我重新开业了。门口重新贴上了菜单，重新摆上了桌椅。张大妈路过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价格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撼，最后完全傻眼了。
06
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胡辣汤，每碗30元。
没错，是30元，不是3元。
张大妈站在门口足足看了五分钟，她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所有人都被这个价格震惊了，包括那些曾经质疑三块钱胡辣汤的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有人问道。
我从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各位街坊邻居，感谢大家对我们店的关注。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决定升级经营模式，现在提供的是高端精品胡辣汤。"
"高端精品？"张大妈终于找回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看着她，"既然大家觉得三块钱的胡辣汤有问题，那我就提供没有问题的胡辣汤。30元一碗，用的是最好的食材，最正宗的工艺，绝对让大家放心。"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价格太贵，有人好奇具体有什么不同，还有人在悄悄计算成本。
"这胡辣汤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吗？"老李挤过来问道。
"没有任何区别。"我如实回答，"配方一样，工艺一样，连胡椒粉都是同一个供应商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价格。"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大妈的脸色更是精彩，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07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妈声音都颤抖了，"同样的东西，凭什么卖30块？"
"凭什么？"我笑了，"凭的是市场规律啊，大妈。您不是说三块钱的胡辣汤有问题吗？您不是说便宜没好货吗？那现在30块钱一碗，总没问题了吧？"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轻笑。大家都明白了我的用意。
"按照您的逻辑，"我继续说道，"价格越高，质量越好，对吧？那这30块钱的胡辣汤，应该是您见过的最好的胡辣汤了。"
张大妈的脸涨得通红，她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自己的逻辑被完美地反击了。
"可是，可是这样不对！"她结结巴巴地说，"同样的东西，不能卖这么贵！"
"为什么不对？"我问道，"您举报我三块钱的胡辣汤有问题，现在30块钱的胡辣汤，用的完全相同的食材和工艺，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这时候，那个建筑工人也挤了过来。他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理解的苦笑。
"小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但是30块钱一碗汤，我们这些人真的喝不起啊。"
"我知道。"我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是没办法，有人觉得便宜的东西不好，有人觉得便宜就是有问题。既然这样，我只能提供贵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指责张大妈，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态度。最戏剧性的是，居然真的有几个人掏钱要买30块钱的胡辣汤。
"来一碗！"一个穿着名牌衣服的中年女人说，"我倒要尝尝30块钱的胡辣汤是什么味道。"
08
我给那位女士盛了一碗胡辣汤，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胡辣汤。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味道真不错！"她赞叹道，"确实值30块钱，比那些高档餐厅的汤都好喝。"
听到这话，更多的人开始动心了。原本质疑三块钱胡辣汤的人，现在却对30块钱的胡辣汤充满了信心。
但我知道，这种经营模式是不可能长久的。30块钱一碗的胡辣汤，虽然能赚钱，但却失去了胡辣汤本来的意义。胡辣汤应该是平民美食，是让普通人也能享受的温暖。
第二天，我重新贴了一张公告：
"经过一天的实验，我们发现30元的胡辣汤确实没有人质疑食品安全问题。这证明了一个道理：价格高低与食品安全没有直接关系。从明天开始，我们将推出双价格模式：高端胡辣汤30元一碗，大众胡辣汤3元一碗，配方和工艺完全相同，请大家根据自己的消费能力选择。"
这个公告一贴出来，整个社区都轰动了。人们终于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价格与质量之间的真正关系。
张大妈再也没有来闹过事。据说她儿子知道这件事后，狠狠地批评了她。她现在见到我都会绕道走，脸上写满了尴尬。
老李又回来了，建筑工人也回来了，所有的老顾客都回来了。他们点的都是3元的大众胡辣汤，喝得津津有味。
而那些追求"高端体验"的人，则选择30元的胡辣汤，同样喝得很满意。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不仅因为有了双重选择，更因为人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价格不等于质量，便宜不等于低劣，贵也不一定就好。
现在，我的小店门口经常有人拍照，这个"双价格胡辣汤"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很多人专门赶来，就是想看看这家"神奇"的胡辣汤店。
父亲在天之灵应该会欣慰的。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家店，更是一种做人做事的道理：真诚和良心，比什么都重要。而我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这份真诚，也教会了所有人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