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先来到赤壁之战。
公元208年,一统北方的曹操兵临江东,江东话事人孙权在战降为难。
张昭等江东世族主张投降,原因是孙家是江东世族的代理人,人活着就是为了官职名望财富,曹老板代表天下正统,背后是大汉旗号,积极主动与曹老板合作官职名望财富可能会更上一层楼。万一战败,没了投名状的功劳,曹老板在江东来个共产主义改革,他们的财富说不定要充公。
可鲁肃是个明白人,他鼓励孙老板抗争。
鲁肃告诉孙老板:投靠曹老板,他鲁肃继续当个太守刺史没啥损失,可你孙老板将一无所有。
这是说话的艺术,利益分析,谁受损谁激动,一句话激动的孙权要和曹操拼命。
投降曹老板,鲁肃真的就能随便捞个太守刺史当当,该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吗?
答案是否定的,所以鲁肃要激励孙权拼命。
鲁肃比张昭们明白形势,投降曹老板,他不比孙权强多少,孙权是死路一条,他们这些降臣是一条死路:苟活,所有的政治抱负都将乌有。
公元280年,西晋灭东吴,江东世族被孙家压迫这么多年,也是烦透了,现在换个老板,积极向中央靠拢。
结果就是鲁肃当年坚决不投降曹老板的认知。
从江东到洛阳,路途方便,江东世族们结伴同行前往洛阳,去和司马氏以及北方世族联络感情搞关系,寻找政治发展。
可发展这东西,不是你想发展就发展的。
司马氏靠着北方世族支持取代曹魏,而你是降臣,于情于理北方世族都占优,人性角度,无论贵贱都想拥有压倒他人的优越感。
最早到洛阳的江东世族代表是周处、陆机、陆云等人。
他们不但结果悲惨,在西晋朝廷任职经历也很卑微。
周处看似是因为得罪梁王司马彤,被司马彤和杨骏逼着带五千兵马讨伐有七万大军的齐万年,最终无援战死。
实际是北方世族对江东世族的打击,对周处这种能力强有抱负的江东世族,北方世族态度是必须扑灭,不能来分他们的蛋糕。
北方世族对江东世族态度也是极其不尊重。
范阳卢志当众询问陆机:陆逊、陆抗于君远近?
直呼对方祖父和父亲名字是非常不尊重行为,何况陆逊和陆抗是天下闻名的名将,卢志就是表达一个态度:看不起你。
陆机性格也是刚猛,回怼道:像你和卢毓、卢珽一样!
卢毓和卢珽是卢志的爷爷和父亲。
你直呼我爷爷和父亲名字,我也这么干!
陆机的回答让性格温顺的弟弟陆云担心以后会不会被这帮人报复。
而陆云的担心最后还成了真。
贾后乱政和八王之乱,让陆机认为是起势的好机会,于是积极参与进去。
成都王司马颖让他率领二十万大军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可即使天下大乱,他也不能摆脱江东世族不被信任和受到鄙视的处境。
对上,司马颖并不完全信任;对下,王粹、牵秀等部将并不服气,处处为难陆机。
虽然陆机用“昔齐桓任夷吾以建九合之功燕惠疑乐毅以失垂成之业”激励司马颖,希望获得信任,可信任这东西不是靠一句两句话完成的,何况他分了北方世族的蛋糕,人家肯定要抢过来。
最终陆机河桥兵败,曾经得罪的范阳卢志趁机陷害他,终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
临刑前留下了那句著名的:欲闻鹤唳华亭,可复得呼?表达了一生无奈的遗憾。
陆机的两个儿子以及弟弟陆云陆耽全部被害。
陆机的死亡标志江东世族在北方寻求发展的失败。
血淋淋的现实让江东世族认识到别人家的地盘自己不要去乱玩儿,玩儿不好会丢命的。
顾荣等人都跑回江东过小日子观望天下。
从此之后,江东世族对司马氏的向心力基本清零。
永嘉南渡后,对司马睿的到来,江东世族完全是爱答不理态度。司马睿靠着北方来的王家谢家和江东世族拉拢关系,给地位给利益,才算是在北方南渡世族以及江东本土世族共同努力下坐稳了皇位。
历史上,司马家忘恩负义说话不算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坐稳皇位后,司马氏延续传统,只重用南渡北方世族,排挤江东世族。
这让江东世族们很不爽,当年在北方你们坑周处害陆机就算了,来我们的地盘还这样,简直不能忍。
司马氏负德辜恩的做法也是遭到报应。
公元399年的孙恩卢循起义,实质是江东世族趁这场起义对司马氏以及南渡北方世族的抗争,最终结果是江东世族和南渡北方世族两败俱伤,这才给了刘裕机会,收纳江东世族,收拾南渡北方世族,成就了一代帝业。
再回到赤壁之战,坚决抵抗的鲁肃当时已经看到投降曹老板的结局,地位肯定是得不到的,鄙视是天天有的。
在这方面,江东世族显然不如蜀汉这边。
蜀汉降臣们根本不愿意去给西晋卖力,除了蜀汉大臣能够认清政治形势,更与蜀汉大臣对蜀汉的向心力有关,不然《三国志》写刘备不会用感人的“先主”俩字,武侯祠也不会香火不断。
所以才有了李密不愿做官写出流芳千古的《陈情表》。加一句,司马家建立的政权确实优点不多,李密找来找去只能“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作为开篇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