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型基础,设定就不基础。
当一个类型发展得足够成熟,甚至是过于成熟过于套路,千篇一律到让人没看就想打哈欠,必然会从内部滋生出反类型的新趋势。
某种意义上,《献鱼》开局的咸鱼职场视角,就是传统仙偶之外,小径分岔的一个解构次元。
一,咸鱼解构仙偶
《献鱼》开局,用当代打工人的咸鱼世界观,解构仙偶范本。
一上线,有种种我们熟悉的仙偶设定,五百年的师祖要出关啦,各家各户都要派人去侍奉师祖啦,结果被选中的女主廖停雁一脸困惑,“我不是来凑数的吗?谁给我买出道位了”?
她面对仙界的结界屏障,态度挺科学:到底发不发门禁卡?
她面对修仙老板,也依旧时刻惦记,咱是不是没签劳动合同?
她一周工作五天,很想要双休,却被误会成双修,咱就想问问这修仙界谐音梗不扣钱啊。
这轻喜感,怪下饭的。
这种笑点的来源,广义上的穿书体、穿越体、穿游戏体,有一种陌生化的视角切换,撞色式的内外逻辑分区。
正常情况下,人物逻辑和故事的底层世界观逻辑一致,但这种广义上的“次元壁碰撞体”,都打不一样的牌。
《献鱼》就如此,用仙偶背景,但不用仙偶逻辑,很多时候都有乱拳打死旧规矩的喜感。
比如男主要死、女主要他灵府相救,设定基础,打开方式就不基础。
推门推不开,于是敲门“开个门呗,我来救你了”。
生死之间,依旧有点乱打次元壁的轻喜感。
这就是用并不仙偶的反向路径,重新激发出仙偶新亮点。
某种意义上,仙侠叙事是大事件,动辄五百年起步,动辄一刀毁三界、一眼灭万世,而职场日常故事是小颗粒的。
每天忙着整理会议纪要,瞅着挤地铁别迟到,操心一会儿点哪家外卖,没什么生生死死大事,都是小尘埃里的小细节。
用微观的小咸鱼的小视角,去“搅乱”大事件的大格局,反而挺出彩。
有意思的是,廖停雁是职场咸鱼,和我们这个暑假常说的牛马,也不太是同一个路数。
牛马是自况自嘲,在某种悲剧基底下,作为前提反衬。而廖停雁是咸鱼,虽也被司马焦“迫害”,但她的职场更接近躺平摸鱼、不争不卷路数,或者说,指向另一种闲云野鹤式的自如梦想。
乍看,她廖停雁最菜了,但在杀人吃人的你死我活中,她的无心功名、无意贪婪,恰恰是一种烂漫的道法自然。
与其说这是不求上进的咸鱼等逆风翻盘,不如说无心“上进”,本就是一种更舒卷自如的心态自由。
二,鱼肉牌原子弹
第一眼看司马焦,哦,白无常型男主,这次从落地古偶传染到仙侠古偶了,又双叒叕背着“弑杀残暴”的骂名呢。
后来才发现,司马焦的残暴,讲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人不甘当工具、不肯当鱼肉、所以以暴制暴。
重点不是手段狠辣的非程序正义,而是修仙外衣之下,人吃人的野蛮利益规则。
《献鱼》的故事背景,并没有详细展开凡人、魔修、修仙几大板块如何,而聚焦于奉山血脉和八大宫之间的矛盾,换句话说,讲的是一块被所有人觊觎的鱼肉,如何不想当鱼肉。
又或者,如何改变人吃人的修仙界生产关系。
司马焦,奉山血脉中罕见的返祖血脉,他的血可以供养血灵花,进而惠及众人。
他祖上的族人们,如同“能出宝贝的动物”一样,被变相圈养。
老太太亡故后要安葬,众人好容易争取到葬礼,掀开封印一个角去送葬,结果她的尸体血肉直接被吃了。因为对提升修为有益,所以就被修仙者们啃食殆尽。
司马焦本人,一方面是肥美的鱼肉,分分钟让垂涎者们“拿着喝血的号码牌”,另一方面,又拥有强大的毁天灭地的法力,破除封印之后分分钟能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他是鱼肉,也是原子弹。
因为五百年尝尽当鱼肉的痛苦,所以很想当原子弹,想炸掉所有人。
某种意义上,《献鱼》摈弃了仙偶的大世界框架,而走向“痛而精”模式的生存困境。
重点不在人和魔、仙和妖之间的三界纷争,而是修仙内部的“喝人血”,在仙偶的壳子里讲一个人吃人的血色寓言。
如果说仙偶的处处花鸟精怪、处处奇妙变幻,是古老万物有灵自然崇拜的余响,那么《献鱼》的“喝血”,或许呼应了野蛮的早期杀戮,也是对古往今来所有利益倾轧关系的具象化。
历史早期,殷人有很野蛮的大规模人殉习俗,出土墓葬中甚至有煮过的人骨(或许意味着分吃人肉);而仙偶故事的常见背景,往往融合得文明程度较高,将弱肉强食隐藏在文明外衣之下,但《献鱼》又走了很直接的一步,奉山血脉,非常具象化的被吃被鱼肉。
反派师千绪妄图通过灵火得长生,收集奉山血脉拥有者,强迫他们加速繁育。某种意义上,他秘密掌控的百凤山,就是一个圈养奉山族人的养“人”场、繁育场。
所以司马焦炸掉百凤山,一度想和八大宫众人同归于尽,他想从源头上结束“人活成血库”的痛苦。
再后来,想好好活着、吃香喝辣的廖停雁,救下生无所恋、受尽折磨的司马焦,这或许也可以看成,更自由更平等更互利的人间原则,取代了“你吃我、我吃你”的原始残暴利益格局。
这是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但也可以看成,“闲云野鹤的度假体”对吞噬体的取代,看成是一种美好愿景。
三,下饭CP感
《献鱼》的强剧情推动和轻喜感色调,融合得挺好,挺下饭。
司马焦前期顶着Bking的脸,甩着最狠的话,经常干一些很小学鸡的勾当,在次元壁模式之下,越高冷弑杀、越劲儿劲儿的,越被廖停雁分分钟碎嘴子戳破,就越有跨次元壁的喜感。
让我意外的是,剧作脱去这层次元壁结界,让跨次元壁的驱动人物、以投入的真实心态进入情感叙事之后,依旧有丰富的笑点生发源。
其中一种,是从角色特点、行事作风,滋生出的轻喜感点。
比如司马焦干活,是搞破坏型的好人好事。
去严家探查秘密,唯一掌握秘密的严老头不知所踪,为了召唤邪恶严老头,司马焦开启了胡闹大业。
散尽严老头的家财,一箱箱宝贝让丫头小厮们随便拿。
遣散严老头为儿子找的诸多生育工具,从今以后你们都自由啦。
主打一个“打老严、分家产”,俾睨傲娇的路数,挺好笑也挺解气。
比如廖停雁的小声吐槽性格,在司马焦的真言之誓效应下,分分钟在严府聊天聊出车祸现场,嘴上装了一把实心刀,刀刀得罪人。
另一种,则是对仙偶设定的轻喜剧向运用。
比如台上讲课的老夫子,居然是小朋友模样。
比如廖停雁好容易把打工生活变成度假模式,又喜提水獭人生。
人家仙偶女主假死,美滋滋换各种身份重生,到了廖停雁这里,胖嘟嘟变成水獭,肉嘟嘟、毛茸茸的。
从前刷手机时,她一度喜欢刷到的水獭,觉得手感很好,想摸。
在仙侠随意变的点菜模式中,她终于变成了水獭,终于有了一身毛毛好手感,但自己的小短手一点也摸不到,整了不少萌萌哒的笑点。
当然,这也可以视为当下“萌宠浪潮兴起”,和仙偶万物背景的某种契合。
仙侠传说中小动物们都能修出人形,这和如今将可爱猫猫狗狗人格化的趋势,或许也有一点奇妙的重合地带。
此外,演员选得也合适,陈飞宇很会演爱。
俾睨天下又生无可恋,吵架吵了半天也吵明白、拿着个小学鸡就很傲娇,都挺到位。
王影璐属实自带“打工咸鱼”属性,扛着大包来修仙界打卡上班,有浑然落地的“写字楼民工”色彩。
一方面是落地,另一方面她又有旷达自然的舒朗。
目前14集看下来,CP感也舒服,算是蛮下饭的仙偶吧。
舒心结语
仙偶往往是宏大框架,动辄三界苍生,可苍生很多时候又只存在于干巴巴的台词里,细节不足以支撑宏大框架,干瘪的假宏大。
《献鱼》不可能完全摆脱大框架路数,但某种意义上,对背景做了更小视角更聚焦的切入。
如果说廖停雁的开局,是以现代牛马的小思路破题,解构仙偶框架背景大而粗疏的问题,那么司马焦的痛点,则是从具体的微观悲剧,取代全景式的空疏框架。
有更微观、更个体视角的执念,更可乐、可感、可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