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6月13日以色列大规模空袭伊朗一周多后,美国终于直接进行了武力介入,于6月22日凌晨起使用B-2隐身轰炸机和海/空基巡航导弹袭击了伊朗境内福尔多(Fordow)、纳坦兹(Natanz)、伊斯法罕(Isfahan)三处核设施。
耐人寻味的是,据CNN报道,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在轰炸前通知了伊朗行动消息,并表示行动会有限,未来不计划再次袭击。伊朗称轰炸效果有限。那么,特朗普政府的意图和目标是什么?这背后有什么故事?
特朗普自二度入主白宫以来猛招频频、争议不绝,却习惯性缺乏专注度、确定性和持久性,曾在其“大动作”下被炒作成热点的贸易战、吞并格陵兰和加拿大、“乌克兰和平”、“哈佛争议”和“加州风波”等或缺乏进展吗,或早被冷落,这对其炫耀“伟大”,巩固权力和扩大话语权无疑都是不利的。就在以色列空袭发动前后,其在哈佛、加州和非法移民等问题上又遭遇困境,试图利用加拿大G7峰会在贸易谈判中获得突破、或利用重拉俄罗斯进G8制造新“成功”又遭冷遇,急需寻找更新、更有把握的“成功题材”。伊朗在连日空袭中暴露出防空能力薄弱的短板,而在美国朝野弥漫着对伊朗现政权怀疑、仇视深厚传统,和西方及海湾周边国家普遍不希望伊朗真的拥有核武器背景下,空袭伊朗的政治风险远低于在加沙甚至也门制造事端。
不仅如此,由于以色列业已大打出手,特朗普团队应判断美国军事介入“不须投入太多,不会有醒目损失和风险”,在目标有限且明确的前提下也不必担心重蹈阿富汗和伊拉克覆辙。
此外,美国一贯偏袒以色列,特朗普本人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的偏爱尤甚,在伊朗对以反击略有起色,以色列单独应付进退两难之际很难袖手旁观,又因美国国内、尤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这一铁杆团队在这一问题上意见严重分裂(MAGA中人气最旺的孤立主义派坚决反对,而在共和党高层和国会山根基深厚的“老右派”系坚决支持),加上特朗普本人也不希望步民主党前任后尘从而授人以柄,因此“既要打又不能一直打”就成为此次介入的关键词。
要打,就抓住以色列最大口实、美国长期话柄和G7及海湾周边国家真正心病——伊朗核能力开刀,且使用突防概率最高的B-2和不会造成本方伤亡的巡航导弹进行攻击,以起到“虽不能杀敌一千但有把握杀敌且绝不会自伤八百”的效果。三个核设施在13日起的以色列空袭中作为重点目标已被反复攻击,本就不强的防空和电子战能力更加削弱,当然就更容易得手。
以色列空袭发生后,伊朗面对以方所制造的惨痛损失和国内民意退无可退,不得不作出全力报复的姿态,但不论空袭前、空袭后,当今伊朗“神学”和世俗行政阶层都基本确认了“要谈判”甚至“不惜有所让步和妥协”的基调,因此一直留有余地。美方正是看准这一点才会刻意控制空袭力度和目标,甚至预告空袭时间,目的就是减少本方风险,降低对方仇恨,以达到“既打又不陷进去”的真正战略目标。从伊朗23日针对卡塔尔、伊拉克等地美军基地的“反击”据特朗普本人称同样事先预告可知,美伊之间业已达成了“舞台式对练”的心照不宣。
在美军空袭后第一时间的美国官方通报中,占据醒目位置的并非战果(事实上战果如何至今不明),而是一再强调的“出动的飞机全部安全返航”,由此也可洞见美国此次动武的真正意图所在。
对于美国的行动,国际社会反应不一,如何解读?
从G7加拿大峰会就可看出西方工业化国家在空袭伊朗问题上的纠结立场,即既希伊朗核武器潜力被彻底摧毁,又不希望自己陷进一场战争,因此同样是以色列越境动手,对此次空袭伊朗的施压轻描淡写甚至还有理解、鼓励的措辞,和稍早针对以色列空袭加沙的基调迥异。G7和此后的北约甚至都没有拿出一份带有“立即停止空袭”的联合声明,这表明绝大多数西方国家实际上是窃喜有人帮自己“干脏活”,消除伊朗核武器潜力这一心腹大患,自己却又不用“沾腥”。早在空袭之初许多西方军事学家就指出,清一色战术飞机的以色列空军不具备摧毁深埋地下伊朗重要目标的技术能力(不能携带单枚重达13607公斤的GBU-57钻地炸弹,海军缺乏对地能力且几乎没有登陆战能力),能携带这种弹药进行大密度防空火力下突防的只有美国B-2等重型轰炸机,因此它们在美军介入前后才会如此“吞吞吐吐”。
由于伊朗此前的一系列作为导致“什叶派之弧”名存实亡,此次伊朗遇袭后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传统地区支持者虽出声支持,却是近年来历次美以和伊朗间冲突中实际支持力度最弱的一次;中东其它国家几乎都是阿拉伯人和逊尼派为主,和波斯人、什叶派为主的伊朗龃龉甚多,没有站在美以一边落井下石已是考虑到加沙冲突激化后地区反以情绪高涨,此次伊朗袭击地区美军基地后,主体民族是阿拉伯人但最大教派是什叶派的伊拉克含糊其辞,阿拉伯人、逊尼派当家的卡塔尔有分寸地仅强调“成功拦截来袭火力”和“反对侵犯主权”,表明地区各国对此次冲突的谨慎态度。
俄罗斯是近年来伊朗军事合作最密切的国家,伊朗遭受第一轮空袭后,伊朗议会迅速通过了与俄罗斯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对俄的援助寄托厚望,但俄很快明确表示“不会插手”,一如许多分析家所言,该条约“名目宏大,但其并未真正建立共同防御协定。它并未强制任何一方在遭遇袭击时提供军事援助。相反,它只是要求双方不援助各自的对手”。
普京(Vladimir V. Putin)希望借助与特朗普的良好关系从国际孤立中“解套”,因此一直致力于在美伊间“劝和促谈”,且它和以色列也有较密切的关系,加上自顾不暇,因此采取了“两不相帮”,但希望取代英法德,成为伊朗和美以间各项协议调停者和担保人,从而捞取一定政治资本和实惠。但俄罗斯在该地区缺乏基础,加上自身国力和国际公信力有限,一度热衷谈及的特朗普在无人理睬后已顾左右而言他,从目前情况看,自身被指接收了大量伊朗无人机用于乌克兰战争,且不久前才从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唯一独联体以外驻军国叙利亚铩羽而归的俄罗斯,恐很难在此次争端中扮演重要角色。
国际社会大多数本地区以外成员的反应基本上中规中矩,即基于《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原则反对针对任何主权国家的主权侵犯,主张用和平手段解决一切国际争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