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2月,照例有一辆通往云南边境的火车,只是乘坐这趟火车的人向来稀少,更别提在老山轮战开始后,云南边境每日都深陷危险之中,野蛮的越南军接二连三对我国发动猛烈的进攻。
当地的老百姓无不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能离开的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许多无力出逃的鳏(guān)寡老人。昔日和谐平静的村庄,此时却沦为敌人的屠宰场,鲜血染红了数条河流,远比那夕阳西下的晚霞悲凉得多。
有难民试图逃离血腥的战场,就有战士奋不顾身奔向那哀鸿遍野的地方。他们扛着枪奔赴前线,危险之处正是他们日夜栖息之地,哪里火药味漫天,哪里就有他们伟岸的身影。早在出发之前,他们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能多活一秒,就多干掉一个敌人。
傅平山就是这样一个人,当接到去前线支援老山轮战的任务后,他连家都来不及回,顶着凛冽的晨风匆匆赶往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头攒(cuán)动,114师侦察大队的侦察员都集结在这里,也有不少得知消息的家属气喘吁吁赶来。
图|侦察队老照片
傅平山看着这些人,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他并没有把自己要去云南作战的消息告诉家中妻子,所以那些痛哭流涕的家属堆里是不会有妻子的。他背过身去,尽量不看这催人泪下的离别场面,一个人呆呆望向远方,希望列车来得慢一些,留给侦察兵们多一些时间好好告别。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仿佛听见甜美的女声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他又不愿从这种期盼中清醒过来,于是直着身子开始东张西望。
突然,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傅平山的妻子正咧着嘴用力挥手示意。傅平山嗖嗖跑了过去,正想一把抱住妻子,伸出的双手又不知觉地放开了。妻子像是见怪不怪,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看看你哦,还是老样子,也不给我说一声。我的英雄啊!我来送送你。”
原来,常年的戎马生涯早就让傅平山变得理性寡言,即便是在至亲前面,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表面上对别人冷冰冰的,实际上心里热情得像一团火。妻子自然是知道他的秉性,眼见他欲言又止,她安慰道:“放心好了,你就安心去执行任务吧,家里什么事都有我操持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会照顾好老人家和女儿。”
傅平山感动地看着妻子,一切深情尽在无言之中。他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完成任务回来后,一定要多陪陪妻子,自己常年在外奔波,只留下妻子独守家庭,她默默为家人付出太多了,以后有空了要好好补偿妻子。
离站前,他还和妻子拍了一张照片,不苟言笑的傅平山轻轻挽住妻子的左手,下拉的眼角透露出他不舍的情绪。一旁的妻子则笑靥如花,毕竟平日里和傅平山见面都是件奢侈的事情,此刻竟然能一起合影留念,她笑弯的眉眼里都洋溢着幸福。
可谁也没想到,这居然变成他们最后一张合影,傅平山心里许下的誓言也不能如愿了,他此次奔赴的战场比想象中的血腥百倍,是他以往都没遇到过的险境。他一个人为整支队伍打掩护,靠着身上仅有的一把手枪,与数百名敌人周旋了6天5夜,最后没能顶住一颗颗手榴弹,惨死在山林之中。
图|傅平山和妻子
就连濒临死亡的前几分钟,他还孤身射击了数名敌人,他的英勇顽抗惹得敌人怒发冲冠,丧心病狂的敌军甚至将自己的无能发泄在死后的傅平山身上,把他的遗体浇筑在水泥里。
1957年1月,在天津市塘沽(gū)区的一户农民人家里,傅平山出生了。虽然他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但他们还是咬着牙让傅平山读书学习,期望他有一天能学有所成、出人头地。
年幼的傅平山早早就品尝到了生活的苦涩,他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校勤奋学习,成绩总能排在班级的前几名,后来他考上了天津中学。要知道,当时的天津中学算得上是华北地区的一流学校,热爱学习的傅平山非常珍惜自己的读书机会,在校期间,他也接触到大量的爱国思想,烧得正旺的火苗在心底里舞动。
然而,读书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贫穷的家庭已经拿不出钱给他交学费了。但傅平山并没有放弃学习,一番思量之后,他决定转变自己的发展方向,进入体校担任足球教员,很轻松就能赚钱养家糊口。
不得不说,这是许多农民子弟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他却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毅然选择了报名参军,那年他才19岁,正处于青春大好时光,他在学校也混得风生水起,幸福安逸的生活简直唾手可得。但是对于他而言,再多的财富也抵不过国家的安定。
图|傅平山
尽管身处和平年代,中国的综合国力日益增强,很少有作战的机会。但他进到部队后,也没有丝毫松懈,每天第一个起床自觉训练,空余时间也不忘看书学习。他在队伍里稳扎稳打,很快就从一名普通战士升任到排长、连长,甚至连营参谋也被囊括其中。
一路攀升的他并没有沉湎于权力的快乐中,他明白自己所在的职位越高,肩负的责任就越重。他总是以身作则,凡事都尽可能做好,努力成为战士们的榜样。他从来不摆架子,也不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他主动承担起各种又脏又累的活,没有一句抱怨。
在上级面前,他是恪尽职守、表现出色的好干部;在战士面前,他是体贴入微、真诚耐心的好模范;在敌人面前,他是老谋深算、不折不扣的“狐狸”。
1979年中越战争爆发,越南在苏联的唆使下,对我国云南边境进行挑衅,妄图蚕食我国领土,这种种恶意的行为让两国友谊彻底破碎,最后中国不得不扛起枪炮打响这场自卫反击战。
在我军的顽强抵抗下,不出一个月就浇灭了越南的阴谋,摧毁了越南北部的部队落脚点。这一战,让中国人民都沸腾了起来,勇敢的士兵子弟将侵略者打得落花流水。
可战败的越南方面还是没有停止幻想,他们对我军的胜利嗤之以鼻,轰鸣的炮弹没能炸碎他们的狼子野心,贪婪的越南决定卷土重来,由此掀开了一场十年之久的边境对抗战争。
图|对越自卫反击战旧照
越南军生性野蛮,打起仗来丝毫不含糊,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生命的玩偶,任由人类的血液飞溅在他们脸上、身上。他们常年生活在浓密的山林之中,适应了潮湿的天气、泥泞的土地,在作战方面有着绝对的地理优势。
中国军队在与越南军正面交锋时,在敌方的宛若暴雨的炮弹攻击下,就能感受到他们疯了一般的作战模式。不仅正面战场如此,在另一块看不见的战场,中国军人也在顽强抵抗,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侦测敌情,为前线的战士提供准确的情报。
优秀的情报工作是打胜仗的前提,这个环节不容许有任何差错,一不留神就会有生命危险。侦察兵必须深入敌军后方,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有价值的情报,帮助我军及时调整战略布局。
侦察队的后方是一鼓作气的战士,前方是凶狠残忍的敌人,对他们来说,一旦出击就没有退路可言,如果他们不慎出了差错,那整个队伍都得往后退一大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对整场战争有巨大影响。
越南方面吃了一次败仗后,就费尽心思想要安插侦察兵到中国境内,他们妄图通过不起眼的举动骗过我军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军内部系统,并用无耻的手段破坏我军设施设备。
敌军的这些小伎俩被我军识破,我国的首长同样作出指示,让中国的侦察兵揭开越南军的老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实早在敌方耍小把戏之前,我军就已经在筹备侦察作战工作了。
图|对越侦察队旧照
而傅平山正是其中的一员,他在中越战争爆发后,第一时间向上级请求作战,并被编入38军第十二侦察大队担任参谋。要知道,当时的第十二侦察大队可是38军里最精良的队伍,被誉为“八百壮士”,里头的每一个战士都出类拔萃。不仅军事指挥能力很强,而且身体素质和武器装备都是一流的。
在抗美援朝期间,这支部队就凭借凝聚的团结力,以及过硬的作战能力,取得了巨大的功绩。不管是正面反击敌人,还是暗中侦察敌情,这支部队都表现得非常出色,于是人送代号“飞虎”。
他们接下困难的任务,成为正面战场背后的一只托手,把承载名誉的位置腾了出来,让自己的使命永久住了进去。在一系列的严格训练之后,他们把生命托付给了祖国,面对阴险狡诈的敌人,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否还能活着,但他们义无反顾。
一腔热血的傅平山坐在开往越南的军用卡车上,他手里紧紧握着枪,一刻也不敢松懈,他的脸上没有反击敌人的激动表情,但是心里却装载了无尽的愤怒,他要把任何侵犯中国的敌人都赶出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但是他明白不管前方是何种强敌,他都必须扛起武器击退他们。
卡车慢慢地开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暴露侦察小分队的行踪。几里的路程仿佛开了好几个小时,卡车离越军驻扎地越来越近,车上的侦察兵也越来越紧张。
图|越军驻扎地旧照
作为侦察参谋的傅平山,一路上严肃地和众人说着注意事项,告诉他们要如何尽可能地收集情报。这次的任务极具风险,他们只被告知在大黑山附近,有一部分越军驻扎在此,但具体人数不得而知,所以他们必须先抓捕一名俘虏,然后再定位到越军的炮兵阵营。
然而,抓俘虏可不是简单的事,必须深入敌军腹地才有机会,这对只携带了轻武器的侦察队来说,是一个艰难的考验。一旦越军的一个人发现了他们,那营地里所有的越兵都会闻声而出,而侦察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即便困难重重,这些意气风发的侦察兵也没有被吓倒,迎难而上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他们互相拍着肩膀就下车了,距离越军驻扎地还有好些距离,他们必须步行一段路。
这时的老山前线把守森严,到处都是敌人的流动哨,四周都布满了带有尖刺的铁丝网,狡猾的敌人还在许多地方埋下了地雷,这在无形之中增加了侦察队穿越火线的难度。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到达指定地点,他们来之前就了解到,每天都会有人到营地附近打水,而打水的人往往都是孤身前往。傅平山心想,这是个好时机,一个越兵也方便对付,于是他们决定静悄悄守在这里,等着明早打水的越兵。
图|老山前线老照片
果不其然,他们潜伏了一夜,终于等到了一个越兵。那时,苦守了整晚的侦察员还耷拉着厚重的眼袋,突然旁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傅平山心头一紧,他断定这一定就是他们要等的人了。他们马上躲到大树的后头,偷偷观望着情况,只见一个越兵身穿厚重的伪装迎面走来。
这个越兵显得很随意,一副迷糊的样子,也没有感觉到侦察队的存在,可当他越往前走时,却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触电了一般,紧接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突然扭头就往回跑。
傅平山见状,立马向战友打了个往前追的手势,躲在暗处的战士们冲了出来,拼尽全力想要抓到越兵。眼见着那个越兵马上就要跑出大家的视线,不知哪个战士突然开了一枪。
飞速的子弹击中了越兵的腿,没出几步,他就扑通倒地。侦察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试图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效情报。可是这个越兵显得很是激动,拼命挥动着双手想要反抗,他还扯着大嗓门呼救,想要吸引其他越军前来解围。
这一叫,虽然没把他的越军战友喊来,但却成功引起了路过的越南农妇的注意。这农妇远远听见有人用越语喊着什么,其间还夹杂着其他的语言,于是她悄悄走近一瞧,发现好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围在一起,地上还有一个哇哇大叫的越兵。
农妇瞬间明白了是谁在喊叫,她忙不迭地跑到不远处的越军驻扎地,将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们。得到消息的越军马上出动了大队人马往山下跑,数百名的越兵拿着沉甸甸的枪支准备围剿傅平山一行人。
图|越南士兵旧照
侦察队同越军这一战,不论是作战人数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落后于敌人,再加上人生地不熟,他们对附近的地势都了解得不够透彻,也很难顺利找到易于撤退的方向。
黑压压的越军像倾巢而出的蚂蚁一般,很快就要追上侦察队了。情急之下,傅平山决定击毙这名俘虏,但这对侦察队的撤离帮助也不大。敌人漫山遍野搜寻着我军,不一会儿,就正面攻击了侦察队。
一排排的子弹挂在越军的冲锋枪上,嘟嘟嘟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火药的味道闯进侦察队的鼻孔里。敌军个个都端着机枪,不长眼的子弹啪啪钻入树干,穿破我军侦察兵的皮肤里,把滚烫的鲜血逼到了地上。
敌军来势汹汹,然而傅平山等人只能拿着微型冲锋枪和手枪,以点射和连击的方式予以反击。敌人猛烈的攻击让侦察队进退两难,傅平山很是焦灼,他以大树为遮挡物精准射击敌人,每颗子弹都能直中越兵。
他之所以能弹无虚发,都归功于常年累月的练习,在部队的时候,他就被战友们奉为射击高手,连续七年,部队里的射击冠军都是傅平山。尽管火力很小,但傅平山枪枪致命,给敌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战况十分激烈,傅平山身上的对讲机传来一句指示,指挥部命令侦察队务必要定位到敌人的炮兵阵地,并把确切位置提供给我方炮兵。
上级的命令在脑海里打转,不仅能让战友们的牺牲白费了,前线战士还等着侦察队的情报。想到这些,傅平山决定不能让整个队伍都栽了进去,于是他安排一部分人先行撤离,趁此机会摸清敌人的炮兵阵营,剩下的人则全力掩护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任凭再强悍的人也撑不住多出自己十倍兵力的攻击,况且越兵本就擅于丛林作战,很快他们就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而我方侦察队伤亡惨重,副队长也身负重伤。
傅平山明白这场仗再硬扛下去也没有任何益处,侦察队的大半士兵也已成功撤离,于是他决定让剩下的战友准备后撤,而他自己则留下来断后,并沿路埋下地雷和手雷,为战友延长撤退时间。
傅平山像一只雄鹰展开双翅挡在最前面,身后的战友一步步后退。在敌人追击的路上,他埋下的地雷纷纷爆炸了,十几个越兵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就在傅平山准备撤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副大队长和通讯员还没来得及撤出敌人的包围圈。傅平山本可以一走了之,毕竟战场如此混乱,没有人会在乎少了两个队员,况且如若想回去寻找他们,自己又将和敌人正面相遇,到时候想突围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傅平山没有半分迟疑,他决定铤而走险搜寻队友,独自一人再次迎接敌人的猛烈进攻。他此刻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成功把战友营救出来,可他没想到,正是自己这个不假思索的决定,挽救了不止两条人命,更是整个侦察队!
图|傅平山
傅平山快速移动位置,用草丛作为掩护,一路上都在搜寻战友的踪迹。不出一会,敌人就追了上来,子弹唰唰射到他脚边的土地里。他看着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要冲了过来。
这时的傅平山竟然犹豫了起来,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继续寻找失踪的战友,他会这么想却不是为了自己逃命,而是想用一人性命换取整队的平安。他心想,如果敌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那他们肯定会紧追不舍,甚至会误以为自己会跟队伍一起撤离的,这样一来,敌人的大部分火力都会被吸引过来。
这同时意味着傅平山需要一个人面对数百名敌人,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明摆着会落得个战死沙场的结果。但他还是果断选择了牺牲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与越军抗衡到底。
敌人果真就中了傅平山的调虎离山计,上百的越军顷刻间将他重重包围,而他始终冷静应战,愣是在弹药和干粮都匮乏的情况下,和敌人周旋了六天五夜,在此期间,傅平山也遭受了重创,但他咬着牙撑了下去。
经过长时间的较量,越军已经见识到了傅平山的顽强不屈,狡猾的敌人放弃了活捉他的想法,往他隐蔽的地方扔了几捆威力强大的手榴弹。弹尽粮绝的傅平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被敌人逼至悬崖边活活炸死。
级别最高的侦察兵傅平山就这样壮烈牺牲了,一代战斗英雄死在异国他乡,永久离开了残酷的沙场。这样英勇的战士在中国受人敬仰,可在越南却遭受着非人的待遇,心狠手辣的越军竟然用他的遗体浇筑越方烈士陵园的水泥路,每个走进陵园的越南人都在不经意间践踏着他。
图|天津塘沽烈士陵园
越南人故意为之的含义不言而喻,可有骨气的中国人怎能容忍他们这般欺侮呢?在侦察队的努力下,解放军高层花重金带回了傅平山的头骨,并将它葬于天津塘沽烈士陵园。
傅平山作为级别最高的侦察兵,即便深入虎穴出生入死,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质,他的悲壮故事也很少被人提及,纵使历史长河奔流不息,可他们的事迹就像金子沉淀在泥沙里,只要你想了解,舀一抔(póu)沙石,它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