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穆宗朱载坖,正确读音是【zhū zài jì】,其中“载”读作zài(第四声);“坖”为单音字读jì(第四声)。有些史料中被误记为朱载垕【hòu】,但根据《明实录》等更加权威的正史记载,他的本名应为朱载坖。
作为明朝的第12位皇帝,朱载坖是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皇帝)的第三子,其母为孝恪杜皇后。

(一)
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生于1537年、此时2岁的朱载坖受封为裕王,但一直没有被明确立为太子,因为他并不是嘉靖皇帝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因此,朱载坖就以裕王的身份,战战兢兢地熬了20多年,即公元1567年初,嘉靖皇帝驾崩,朱载坖才得以登上皇位,改元为“隆庆”。
所以如果听到明穆宗或者隆庆帝,说得都是朱载坖——《明穆宗实录》中居然说朱载坖“无为自化,好静自正”,虽无贬义但却故意弱化了这位皇帝的用心和称职,尤其是与他的父亲、24年不上朝、搞得天怒人怨的嘉靖皇帝相比。
当了28年裕王、30岁才继位登基的朱载坖,圣贤书读得很多、好师傅身边不少,所以对嘉靖皇帝治下45年大明王朝是个什么底色,一清二楚。尽管朱载坖只在位6年就去世了,但这6年时间,朱载坖不仅“有为”而治,而且能够“主动”出击。
朱载坖一登基,就停了嘉靖皇帝的诸多道场。他本人对这些并不好感,尤其是觉得嘉靖皇帝在炼丹修道等方面耗费了太多的时间、精力、健康和国帑。

(二)
朱载坖立即释放了痛骂过嘉靖皇帝的海瑞,而且任命他为南京户部主事——这既是给他平反,也是让他远离北京政坛,是帮海瑞避祸。
在嘉靖年间,痛骂皇帝的第一人非海瑞莫属,尤其是海瑞写得《治安疏》,又叫《直言天下第一疏》,是海瑞在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十月所创作的一篇奏疏。
这篇奏疏指出并痛斥了嘉靖皇帝迷信道教、妄想长生、错聩误国的过失,指出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都是由于他的“误举”所致——其中挖苦极深、令嘉靖皇帝差点对海瑞痛下杀手的就是讽刺年号“嘉靖”的那句,即“家家皆净而无财用”。
朱载坖刚继位的时候,面临着北方俺答入侵于北方、女真和土蛮骚扰于东北——边防形势十分紧张。
所以朱载坖在隆庆二年(公元1568年)二月就下定决心整顿边防,他接受了张居正(隆庆帝朱载坖最主要的师傅有两位,高拱、张居正)的请求,每年亲自阅兵,并习射于内教场。
并且,他大胆起用高拱主持军事改革,将兵部侍郎从二人增至四人,随时可外放总督,并安排知兵之人充当兵部司官。
同时,朱载坖认为必须提拔和重用谭纶、戚继光(这位军事天才,南面能打倭寇、北面能防蒙古)、王崇古等人,由他们出任北边将帅,抵御蒙古俺答、土蛮等部,并加强对军官的考核与选拔,履行“八事”:积钱粮、修险隘、练兵马、整器械、开屯田、理盐法、收塞马、散叛党。

(三)
经过朱载坖的严格督促、高拱等人的努力整顿,明朝边防终于有所起色,到了隆庆四年(公元1570年)夏天,明朝竟然出现初步扭转被动挨打、遇战即败的局面,有时还能主动出击、略有小胜。
比如隆庆四年六月,宁夏总兵牛秉忠由小松山出塞、延绥总兵雷龙出西红山、陕西总兵吕经出收麦湖,共同进攻蒙古鄂尔多斯等部落,斩首160余人。
说完北边,再说说南边。
嘉靖年间出于防倭等方面的考虑,漕运仰赖河运,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所以兵部右侍郎王以旃、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方远等人多次建议在浚河的同时准开海运,但是,疑心极重、懒于政务的嘉靖皇帝每次都会驳回,且从不给出理由,让大臣们猜、猜、猜。
朱载坖即位后,接受给事中宋良佐的建议,先行恢复从遮洋总到蓟州一段短距离的海运,然后再逐步恢复从江淮迳达北京通州以至辽东全线的航程。
然后,朱载坖在高拱、张居正等人的奏请下,又恢复海运,修造海舟,编组船队,配备官员水手,定期启航。
从此漕粮百货,都能直达北京,而且海运与河运并用后,不但从此为北京提供基本的保证、满足明王朝最必要的物资需求;而且随着官方船队的定期放洋,私人的国内外海上贸易也得到更迅速的开拓,东南沿海商品经济的发展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因此有深远影响。

(四)
什么是“深远影响”?困扰嘉靖皇帝几十年的倭寇之患,瞬间没有了。
因为海上贸易一开,大家都忙于做生意,原来的倭寇们反而没了活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并非真正的倭寇。按照《明史·日本志》的描述,倭寇团伙中真正来自日本的倭寇最多只占三成,而七成甚至更多则是国人。
因为这些国人原是明朝海禁政策下大大小小的商人们。他们一直与日本等海外商人进行各类地下交易,每当禁海令严格执行的时候,交易基地被摧毁、生意根本做不成,这些人便转而成为倭寇。
朱载坖当然知道在自己父亲这40多年中,大明王朝的官员们是个什么状态,所以即位后另一件大事,就是在高拱、张居正等人的奏请下,严肃执行法纪,对于各衙门中收取“使用”、“打点”等各种陋规的人员,一律拘捕送刑部问罪,枷号发遣。
同时,加强考核,颁行经过修订的《考察论劾事例》,其中规定“凡官员贪酷异常者提问,才力不及者分别等第或调简僻,或调闲散,或降级或改教,二次不及者以罢软论”。这些规定让懒散几十年的官僚们一下子痛苦不堪,尤其是那些寄生于各衙门的冗官冗吏,要么被大力裁斥,要么被安排退休。

结语
隆庆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公元1572年7月5日),朱载坖驾崩,时年三十六岁,庙号穆宗,葬于十三陵之明昭陵。
就是这短短6年时间,朱载坖不声不响、不大修长城防御、也不加税用于扩军,靠着认真反省和任用能臣,就把嘉靖皇帝45年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给万历攒了本钱,而且给张居正改革奠定了基础。
有意思的是,这位真正称职、做出成绩的皇帝,却被后世一些史书评价为“纵情声色”(比如正德皇帝,爱玩乐)、“无为自化”(比如嘉靖皇帝,极懒惰)——这就太有玄机了。
朱载坖,不一定是个好儿子(对嘉靖皇帝来说),也不一定是个好父亲(对万历皇帝来说),但肯定是个好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