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大胜仗,收复了被侵占的国土,参战的指战员心情都欢快得不得了。而后撤时正好相反,步步往高处走,上山的路是不好走的,越走越冷,氧气又慢慢稀薄了,呼吸又困难了,心情就更沉重了,思想上的弯子也是有的。”
这是阴法唐中将后来回忆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时说过的话,可以看出当年撤军之际部队的思想状况,基本就是三个字——不理解。
不仅是当年,放在如今仍有很多人不理解,明明我们占据了大义,也付出了不少牺牲,为何却在手握赢面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收复的领土呢?
说起来,这背后也有很多无奈。
1962年6月,由于印度不断在边境挑衅蚕食,我西藏军区组建前进指挥部,代号藏字419部队,最初只是为了反蚕食斗争而设立,并没有大打的思想准备。
可印度并未理会我国善意,反而得寸进尺,继续入侵我领土,制造流血事件,光是在择绕桥,就出现了两次动用热兵器的战斗,解放军分别牺牲5人、11人。
如此种种,让我国意识到克制忍让解决不了问题,一场军事较量难以避免。
紧接着,印度愈发过分,10月12日尼赫鲁公然宣称要将中国军队从克节朗地区“清除掉”,没过几天印度军队在东、西两线同时向我国进攻,这就等于是逼着我们打了。
原本在内地养病的西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迅速赶赴西藏,立即重组前进指挥部,由他本人出任司令员。原来的军区前指及藏字419部队,以相当于师的单位投入作战。
10月17日,中央军委下达《歼灭入侵印军的作战命令》,很快中国边防部队对入侵的印军发起迅猛反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解放军凭借出色的战术和顽强的作风,取得巨大胜利,歼敌近万,自身伤亡2000余。
最开始印军是主动侵略的一方,那时还算有点锐气,但打到后期他们完全只能防守,并且在解放军的凌厉攻势下,几乎是一触即溃。
藏字419部队政委阴法唐就说过:在第二次战役中,印军除依托工事的防御部队比较顽强之外,一脱离工事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无论是东线还是西线,我军都占据绝对优势,一举收复被印军不断蚕食的领土,还前出将藏南地区收复。打到这一带时,我军行动更为顺利,最初的作战大多在高寒之地,指战员面对了印军、环境两大敌人,稀薄的氧气、冰冷的气候徒增很大压力。
但沿着山麓俯冲追击后,气温越来越高、氧气越来越充足,许多战士打到后来都脱掉棉衣、轻装上阵,口中大呼“痛快”。
可就在解放军攻克鹰窠山口、比里山口,已经能远眺印度平原之际,中央突然下令“全线主动停火,主动后撤”,部队随即停止追击,转入分片清剿。
当时很多人心中疑惑,不明白如此大好局势下,为何突然停火?主动停火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后撤?好不容易收复的国土,后撤就代表着主动放弃,为何要这样做?正如本文开头阴法唐的那段回忆,撤退之时士气有些低落。
但阴法唐将军的那段话里也清清楚楚写着“上山的路是不好走的,越走越冷,氧气又慢慢稀薄了,呼吸又困难了”,一线作战人员都是如此,那携带大量物资的后勤人员呢?
巨大的山麓横阻在两国之间,无论进或者退都需要翻越,如果我军不撤,留少数人员难以阻挡印军一波一波的袭扰,人数多了该怎么把补给运到前线又会是大问题。
平均海拔超过4千米的青藏高原,交通环境太恶劣了,据18军老干部王贵回忆,进藏之时解放军作战人员与后勤保障人员比例在1:3,到进军拉萨阶段,前方人员与后方保障人员之比高达1:10。
假如要固守交通环境更恶劣的交战区域,那后勤会成为一个天文数字,1962年的我国确实难以负担。
为支援解放军对印自卫反击,西藏军民几乎都被动员起来,很多藏族牧民都拉着自家牦牛为解放军运输弹药物资。
短期内这样勉勉强强能够解决,但时间一长、体量一大,势必难以为继,届时前线、后方都会面临无法承受的压力。
或许有人会说,那印度上去难道就不困难吗?这还真不一样,印度跟藏南地区间的海拔要低很多,他们的铁路网距离前沿地区只有100多公里。
就算没有公路的地带也多为丘陵低海拔,想运物资上去并不困难,我国与之相比天差地别。1954年康藏公路、青藏公路通车前,西藏一直没有公路。而为了修筑进藏公路,解放军牺牲了不少人,可见当地交通之困难。
光靠公路运输物资,很难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但1962年我国距离藏南地区最近的一条铁路,足足有两三千里,这条后勤线太让人绝望了。
喜马拉雅山脉每年都会大雪封山,这种天气非人力所抗衡。要是当年没撤,大雪封山之后坚守藏南的解放军就会成为孤军,届时面对一个拥有上百万军队的大国,解放军再能打也无济于事。
所以打赢印军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就现实而言,当年的我国要强行留下的话,代价会比想象中更大。
除了环境气候的因素外,我国当年的战略方针也是撤军的一个主因。从一开始,中央就不想打,自卫反击是在忍无可忍之下被迫进行的。
尼赫鲁不想与我国谈判,那么只能用武力把他拉到谈判桌上来。简而言之,就是用拳头告诉印度,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要想解决边境问题,必须坐下来好好谈,以武促和。
这个目的当时已经达到了,印军精锐大量被歼,他们不敢再贸然进犯。
当年我国面临的国际压力非常大,与美、苏关系都不好,而印度正好相反,美、苏、英都支持他。
我们抓住了古巴导弹的窗口期狠狠教训了一下印度,如不及时收手,等美苏缓过神来情况很可能有变,尼赫鲁在大败后已经写信给美国求援,保不齐美国会使绊子。到时麻烦更多。
而且别看1962年西南方向打得凶,其实中央更警惕东南,有情报显示蒋介石当初准备趁火打劫,还制定了“反攻”计划,毛主席为此专门指示总参谋长罗瑞卿:
“要准备蒋介石集团40万人秋后登陆。不要为西面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们的战略方向还是东面,这是我们的要害。”
随即第一批7个值班师、2个铁道兵师等部12万人于6月初奉命入闽;同时令12个步兵师做好准备,随时入闽;令空军15个师、30个团做好参战准备。这比对印自卫反击战的规模大多了。
毛主席在两国未开打之前说过:中国的主要注意力和斗争方向不在印度,中国不会这样蠢,东方树敌于美国,西方又树敌于印度。
这也是此战的一个核心思想,要打痛对方,但也需保持克制。是战是和,背后都有深层次的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