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丨看见光明(ID:kjianguang)

美国的财政赤字就像一个失控的过山车,迟早会把美元拉下悬崖。

一个在投资界叱咤风云七十余载的传奇人物,坐在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的台上,面无表情地向全世界发出“迄今最严厉警告”。

5月3日,这声警钟在全球金融市场掀起的震动,94岁的“股神”巴菲特也不仅首次公开批评了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关税政策,还直接表示了对美元的担心。

美国国债突破36万亿美元,相当于一座“债务珠穆朗玛”,单月贸易逆差高达1405亿美元;而曾经无可撼动的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2015年的66%跌到了58%。

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数据演绎,而是赤裸裸摆在各国央行和金融机构面前的赤信号。

美元霸权,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潮期。

特朗普政府的“对等关税”政策本意或许是“以牙还牙”,却在全球供应链上刻下深深伤痕,结果不仅未能修复贸易逆差,反而推高了通胀、瓦解了信任,让“去美元化”趋势似乎一夜之间加速。

那么,美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它面临的究竟是暂时的波动,还是一场注定的权力交替?

本文将从债务、贸易、储备货币多元化和政治经济风险四大维度深挖美元衰落背后的根源,并借鉴英镑帝国的兴衰启示,勾勒美元霸权的未来路径图。

美元衰落的四大结构性矛盾

1. 债务悬崖:美国财政的“庞氏游戏”何时终结?

债务规模的极限试探:当国债与GDP的比重达到123%,美国的借新还旧就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部悬疑大片的前奏。

2025财年有高达9.3万亿美元的债务到期,利息支出预计飙升至9520亿美元——打个比方,这笔利息足以买下整个美国国防预算加上NASA的年度经费。

更糟糕的是,借贷成本一旦上扬,美债收益率冲上6%并非天方夜谭,凡此种种,都在考验全球投资者的耐心与信心。

减税红利背后的社会撕裂:特朗普的减税政策,被奉为“经济催化剂”,但实际上它让最富有的1%人群年均多赚4.35万美元,而收入最低的20%美国家庭,却平均少了1125美元。

贫富差距的加剧,不仅催生社会不满,也侵蚀了税基:当底层消费能力被压制,税收减少,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如此恶性循环,令债务可持续性成为镜花水月。

国际“弃债”潮与资金接力的尴尬:2024年,各国官方机构净卖出美债600亿美元,非美资金在美债拍卖中的认购比例降至10%,意味着私人资本成了买家的“临时演员”。

而那些注重短期流动性的私募和对冲基金,压根撑不起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债务链条;一旦他们选择撤离,市场将面临“抛售风暴”,美国债市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恐怕难以避免。

2. 贸易逆差:美元循环为何破裂?

消费与储蓄的“剪刀差”:美国家庭消费占GDP比例高达67.9%,却只有不到3%的储蓄率——这意味着美国经济大动脉依赖外部资本输血。

一方面,美元必须借助贸易逆差输出到全球,才能维系国际流动性。

另一方面,当逆差规模膨胀至1405亿美元时,美元的“信誉卡”开始刷不过信用额度,全球对美元的信心便如同破损的滑板,随时可能断裂。

关税的“饮鸩止渴”:特朗普政府的对等关税策略,试图通过关税壁垒迫使他国让步,却让美国自身陷入进退维谷。

2025年第一季度,美国GDP实现了三年以来首次负增长,而对华贸易顺差仍高达3190亿美元。

换句话说,关税并未遏制逆差,反而把压力转嫁给消费者和企业,供应链混乱加剧、成本上升,经济抗风险能力更显脆弱。

制造业的“空心化”:从1965年的28%一路滑落到2024年的8.4%,美国制造业的缩水速度,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快。

制造业是经济的“压舱石”,而当它被抛弃后,单靠金融和服务业撑门面,遇到全球波动时就像没根的浮萍,随时会被风浪卷走。

3. 去美元化浪潮:多极货币体系崛起的三大引擎

储备货币多元化的现实转向:过去十年,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的占比从66%降至58%,欧元、黄金乃至一些非核心货币蠢蠢欲动。

2024年,各国央行黄金购买量连续三年超过1000吨,黄金在外储中的比例升至11%。

在“黑天鹅”风险频发的背景下,黄金—这个最古老的储备资产,正以“超然智慧”重返金融舞台。

区域联盟的货币联动:南美的巴西和阿根廷在谋划“共同货币”,东盟国家在扩大本币跨境结算,金砖五国也在讨论以篮子货币支撑新支付体系。

这些举措不仅是在搭建脱美元化的“逃生门”,更是在区域内筑起一道道经济“护城河”。

数字货币的跨境冲击:美国可以推出稳健的美元稳定币,话语权仍在手,但中国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已经覆盖107个国家,占国际商贸支付的15%。

当数字货币技术成熟后,传统SWIFT体系的地位将被重新审视,也意味着美元的“中枢控制”正在被逐步蚕食。

4. 政治经济风险:霸权透支后的连锁反应

政策反复带来的市场震荡: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犹如一把双刃剑,在升级贸易摩擦的同时,又让企业在库存管理上如坐针毡。

摩根士丹利测算,若实施全面关税,美国GDP增速会下降1.2个百分点,失业率上升0.8个百分点。短期获利和长期损害的天平,始终对美国经济前景不利。

美联储的“鹰鸽困局”:当前核心通胀率仍高于2%目标,美联储要么维持高利率,以遏制通胀,却又可能引爆债务危机。

要么降息,风险是资本外流加速、美元吸引力进一步减弱——所谓的“滞胀陷阱”,正像急流中的分岔,不管选哪条路,都布满了暗礁。

盟友的离心倾向:昔日的“美元朋友圈”正逐渐分裂。欧洲央行计划将欧元储备占比从20%提高到25%,日本央行将美债持有量降至1.1万亿美元。

曾经对美元高度依赖的盟友们,现在正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方式,给全球货币版图涂抹新色彩。

历史的镜鉴:英镑霸权的衰落与启示

十九世纪末,英镑凭借大英帝国的全球殖民版图,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中流砥柱:当时,全球外汇储备中英镑占比一度高达90%。

从伦敦到加尔各答,从开罗到墨尔本,帝国银行网点伸展如蛛网,英镑在海峡两岸自由流动,商船扬帆而去,汇票刷刷落地。

那是一个“日不落帝国”的时代:经济实力、海军霸权与贸易体系相互支撑,英镑的信用不容置疑。

然而,帝国荣耀背后潜藏着隐忧。

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犹如一场火山爆发,将欧洲列强的国力消耗殆尽。

为了维持战争开支,英国政府大规模举债,国债与GDP比率飙升,支撑军事行动的财政“膨胀”开始侵蚀经济根基。

战争结束后,尽管盟军庆祝胜利,但英国的财富已经被战争熔炉熔化:外汇储备枯竭、黄金被迫卖出,制造业基地被战时需求改造,民生基础备受冲击。

二战爆发时(1939–1945),英国再次成为主战场之一。轰炸、军事征用、资源紧缺让经济雪上加霜。

尽管英勇抵抗、守卫家园,但数百万青年送上战场,工业产能转向军工生产,民用商品短缺,进口大幅增加。

为了换取美国的军火援助与贷款,英国与罗斯福政府签订《租借法案》,并在战争后期签订了高达数十亿美元的贷款协议。这些债务让原本疲惫不堪的财政再次背负重压。

战争结束时,英国不仅失去了大量海外市场,而且本土基础设施亟需重建。相比之下,从军火工厂到科研机构,美国的生产能力与技术研发却得以迅速扩大。

美国堪称“战争的赢家”:没有在本土遭受大规模轰炸,海洋天然为其提供了安全屏障;而英国繁重的战后重建任务,必须倚靠进口和美国贷款才能渡过难关。

结果,二战结束时,伦敦的金融中心地位一度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构建为美元地位奠定了制度基础。

1944年7月,45个同盟国代表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小镇聚首,共商战后国际货币与贸易秩序。

会议决定:美元与黄金挂钩,固定兑换比率为35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其他货币则与美元挂钩,并可根据需要在上下1%的波动范围内调整。

与此同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与世界银行应运而生,负责监督汇率稳定和重建战后经济。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核心意义在于,它将美元打造为唯一可以自由兑换黄金的“锚货币”,而其他国家的货币信用完全依赖于对美元的信心。

换言之,美元这张纸币背后,有着厚重的美国经济与军事实力作为支撑。

美国在欧洲、亚洲和太平洋部署了数百个军事基地,确保冷战期间的地缘安全,也向全世界传递出“美元永远安全可靠”的信号。

与此同时,美国的科技优势和产业升级,更是为美元霸权注入持续动力。

战后美国在飞机、化工、电子、通信等领域迅速崛起,大学与军工复合体(如麻省理工、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联手推动了科技革命。

随着福特、通用、IBM等跨国巨头的全球扩张,以美元计价的贸易和投资网络日渐完善:美国的技术标准成为国际规范,美元在全球支付与信贷中无可替代。

然而,这种一统天下的货币霸权并非不可动摇。布雷顿森林体系自始就隐含矛盾:美国必须对外输出美元,以满足其他国家对美元储备的需求。

但如果美元输出过多,又会导致国内通胀与贸易逆差。正如经济学家特里芬(Triffin)所指出的,“美国矛盾”迟早会将体系推向危机。

1960年代,美国为支付越南战争开支与“大社会”计划,持续扩大发钞量,使美元与黄金的挂钩面临巨大压力。

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总统宣布暂停美元兑换黄金,这一举措等同于终结布雷顿森林体系,全球进入浮动汇率时代。

浮动汇率时代并非意味着美元的衰落,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美国的货币灵活性与金融创新能力。

美元作为“隐形黄金”依旧在国际货币体系占据主导地位,全球贸易多以美元计价,石油等大宗商品采用“美元拍卖”模式。

然而,历史的教训在于:任何货币霸权都必须建立在坚实的经济、军事和科技实力之上,而不能仅仅依靠政治与信心的包装。

回望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中期的货币权力转换,我们不难看出:英镑的衰落并非偶然,而是全球战争、财政透支与技术变革共同作用的结果。

美元的崛起则得益于美国在军事部署、技术创新与制度设计上的全面胜出。

任何新兴货币想要挑战美元,都必须具备类似的综合国力:稳定的经济增长、强大的科技前沿以及覆盖全球的安全保障网络。

展望未来,随着数字货币、区域经济一体化及多极化趋势的兴起,美元霸权可能面临新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历史告诉我们:货币权力的更迭,总是在大国军事、经济与科技实力的交汇处产生涟漪。

正如当年大英帝国跌落巅峰,美国乘势登顶,下一次的“货币王座”更替,也必将在全球力量格局的剧烈震荡中水到渠成。

美元如今已经到了被取代的时候了,只是取而代之者寥寥无几,我们该借鉴英镑霸权的衰落与启示。

对话作者请添加微信:Vjilu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