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0年7月,
陈墨拖着行李,
站在景德镇窑厂的大门口,
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
他会与这里的一位姑娘定下五十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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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知青是吧?厂里人都到龙窑那边了,
你自己过去报到吧。”

看门的大爷头也不抬,
摇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驱赶着蚊虫。

陈墨推了推眼镜,
从挎包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介绍信,
又看了眼标签上“美术学院陶瓷系”的字样,
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六个月前,
他还是学校里备受瞩目的尖子生,
如今却成了“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下放知青。

龙窑坐落在山坡上,
长长的一排。

窑前空地上,
工人们忙着整理刚出窑的瓷器,
有人把烧好的碗碟摆在木架上,
有人用草绳捆扎托运的包裹。

“同志们好,
我是新来的陈墨,
请问车间主任在哪儿?”

陈墨硬着头皮走上前,
举起介绍信。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
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眼镜的城里人。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师傅哼了一声:“又是一个‘高材生’,
怕是连泥巴都没捏过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陈墨脸一热,
还没等他说话,
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行了,
都别笑了!新来的同志,
跟我来办公室报到。”

那是车间主任老钱,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窑工。

“陶瓷系高材生?”

老钱翻看着介绍信,
不时抬头瞟一眼陈墨,
“理论知识肯定不少,
不过在这儿,
光靠脑子可不行,
得靠这个。”

他抬起手,
在陈墨面前晃了晃。

三天后,
陈墨就明白了老钱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被分配到成型车间,
每天要和大团大团的泥胚打交道。

学院里学的泥料配方、釉色原理,
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这手劲也太小了,
拉不起胎来,
回去多吃点饭!”

师傅老刘看着陈墨费力搓出的歪歪扭扭的泥条,
摇头叹气。

陈墨不服气:“我在学校的拉坯成绩是全年级第一。”

“哼,
学校?”

老刘嗤之以鼻,
“学校那套花架子,
在这儿不管用。
你那点功夫,
连我徒弟阿水都比不上。”

陈墨咬牙坚持着,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揉泥、拉坯,
手上很快长满了老茧,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泥垢。

可他做出的胚体,
要么厚薄不均开裂,
要么一进窑就变形。

一个月过去,
陈墨交不出一件合格的作品,
窑厂里的人见了他都摇头:“读书人手上没力气,
心里没火候。”

那天深夜,
陈墨偷偷溜进工厂的小窑房,
想再试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做的几个小碗放进窑里,
按照白天观察到的步骤,
点燃了柴火。

“你这么烧,
明天肯定又是一炉废品。”

陈墨吓了一跳,
一转身,
看见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站在窑房门口,
正抱着一摞柴火冲他笑。

那是烧窑师傅的女儿阿水,
平时话不多,
但窑厂里人人都知道她有一双识釉辨温的好眼睛。

“你怎么知道会烧坏?”

陈墨有些不服气。

“你看这火势,
忽高忽低的,
温度哪能稳定?再说了,
你的胚体本来就薄厚不均,
就算火候掌握得好,
也得裂。”

阿水放下柴火,
走到窑前,
从窑壁的小孔往里看了看,
又往进添了几块柴。

“要听火焰唱歌,
看釉色跳舞。”

她轻声说道,
眼睛紧盯着窑内,
“每种釉在不同温度下都有不同的姿态,
哪怕差一点点,
色泽质感就完全不同。”

陈墨第一次听到这样形象的描述,
不由得被吸引住了。

窑火映在阿水的脸上,
勾勒出她专注的侧颜,
陈默怦然心动。

“你等着。”

阿水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
红着脸起身,
匆匆离开了窑房。

十多分钟后,
她拿着一个小布包回来了,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小瓶泛着青光的粉末。

“这是我祖传的秘制釉料,
只加一点点就行。”

她把粉末撒在陈墨的作品上,
手法轻柔又精准。

天快亮时,
阿水打开窑门,
从里面小心取出那几件作品。

陈墨惊呆了——原本暗淡无光的胚体如今覆盖着一层如湖水般柔和的青釉,
釉面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气泡,
在晨光中闪烁着生命般的光芒。

02

“这……这简直太神奇了!”

陈墨拿起一个小碗,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釉面。

阿水得意地笑了:“我们家的祖传秘方,
能让瓷器呼吸。”

陈墨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
在其中一个碗底画了条小鱼,
又小心地加了层透明釉:“咱们再烧一次,
看看这鱼能不能活过来。”

第二天,
当他们打开窑门,
那条小鱼果然在青釉下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会游出碗底。

“我们一起创造一套会呼吸的瓷器吧。”

陈墨激动地说。

阿水犹豫了一下:“这秘方是我家祖传的,
不能随便教给外人…”

“我可以教你计算釉料配比的方法,
这样你就能根据不同泥料精确调整釉色。”

陈墨连忙说道。

从那以后,
两人经常在深夜偷偷在窑房碰面。

陈墨教阿水使用比例公式来计算不同材料的混合效果,
阿水则带着陈墨辨认不同窑位的温度变化,
教他用眼睛感知火候。

一天傍晚,
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柴棚。

陈墨和阿水冒雨抢救木柴,
雨水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流,
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
一根即将倒塌的木梁朝他砸来。

“小心!”

阿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将他拽到一旁。

木梁重重地砸在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激起一片泥水。

两人惊魂未定,
却发现彼此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阿水红着脸低下头,
小手却不肯松开半分。

陈墨顺势把阿水拥进了怀里,
两颗心紧紧依偎。

1972年春天,
陈墨接到一个意外的通知——他被保送回中央美院深造。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不该犹豫。”

老钱拍着他的肩膀说。

陈墨却陷入了两难——留在窑厂,
他和阿水的陶瓷实验正进入关键阶段;回到学校,
他可以接触更先进的理论和技术。

最终,
是阿水坚持让他回去:“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小地方,
回去读书,
学更多本事,
将来再回来。”

03

临行前夜,
窑厂里的工友们给陈墨办了个简单的送别会。

酒过三巡,
大家都散了,
只剩陈墨和阿水还坐在窑房里。

“给你这个。”

阿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一包青色的釉料,
“够烧十二个,
等你回来开新窑。”

陈墨鼻子一酸,
从包里取出一把亲手刻了字的施釉刷,
刷柄上刻着“山水一程”四个字。

“这是你平时最喜欢用的那把刷子,
我把它藏在咱们工坊的房梁上,
等你回来自己取。”

两人在窑火前相拥,
无需多言。

谁知命运弄人。

陈墨回校后不久,
家里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景德镇的信,
父亲拆开一看,
里面是几张阿水寄来的泥料配方和釉色实验记录。

陈墨这才想起,
临行前他答应帮阿水分析几种新配方,
却在匆忙中忘记带走实验记录。

陈墨的父亲是某研究所的领导,
长期被人举报“家庭出身不好”。

看到这些手写的古怪配方,
他警觉起来,
认为这是某种秘密交流的暗号,
可能危及家庭政治安全。

未经儿子同意,
他将这封信和釉料样本上交给了相关部门,
举报阿水家“私藏封建秘方,
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三个月后,
陈墨终于得知这一消息,
立刻请假赶回景德镇。

然而为时已晚——龙窑已被查封,
阿水一家被指控“藏匿封建技艺,
私下交流反动思想”,
阿水本人则被远嫁到湘西一个偏远山村。

陈墨疯了般冲到他们曾经工作的工坊,
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他爬上房梁,
摸到了那把刻字的施釉刷,
但刷柄已经断成两截,
只留下“山水”二字,
“一程”不知去向。

04

回到北京后,
陈墨被分配到国营瓷厂。

他设计的“工农兵”系列瓷器以精湛的工艺和独特的釉色成为时代经典,
被大量生产并出口创汇。

但极少有人知道,
这些作品的釉料里,
他总会多加一份石英——那是阿水秘方的关键成分。

而在湘西深山里,
阿水用陪嫁的银镯换回一包瓷土,
在灶台边偷偷烧出带着气泡的小碗。

她举起碗对着阳光,
能看到隐约的鱼纹,
那是陈墨当年的笔迹。

山里人不懂陶瓷,
都说她“傻了”,
可她却固执地守着这份手艺,
像守着一个遥远的承诺。

2023年深秋,
北京雁栖湖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内,
一场国际陶瓷艺术品拍卖会正在举行。

“下面这组拍品,
是罕见的‘水默’款柴烧青瓷,
共十一件,
起拍价八十万元。”

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坐在第三排的陈墨,
已经鬓发斑白,
他此刻如遭雷击般僵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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