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咱到家了！”
李强一手扶着母亲李大妈，一手从后备箱里拎起大包小包的行李。
李大妈站在儿子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有点拘谨地搓了搓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脚上套着一双老旧的布鞋，跟这精致的沙发、嵌入式电视显得格格不入。
“妈，别站着啊，快坐下歇歇。”
儿媳妇王娟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刚泡的菊花茶，您最喜欢的。”
李大妈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嗯，挺好。”
其实她心里别扭得很。
老家那边村里人都说她享福了，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还特地接她来养老。可她一进这城里楼房，就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陌生劲。
儿子在单位忙，儿媳妇王娟在家带孩子，还得伺候她这个老太太。她哪敢多说话，生怕给人添麻烦。
“妈，晚上吃什么？”王娟温声问道。
“随便，咱们家里吃啥都行。”李大妈摆摆手，心里想着有口热饭热菜就好。
可等到晚饭上桌时，她却彻底傻眼了。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六道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素炒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滚烫的紫菜蛋花汤。
李大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妈，快吃啊！”王娟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
李大妈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这……这做这么多干啥？太浪费了吧。”
王娟笑着摆摆手：“不多不多，咱家就这点家常菜。”
李大妈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有些发堵。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半个月。
王娟天天变着花样做饭，顿顿六菜一汤。李大妈的胃口早被吊了起来，可每次夹菜时，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她心疼儿媳妇忙里忙外，也担心这些精致的菜肴花了不少钱。
“妈，今天炖了个牛肉汤，您可得多喝点！”
“妈，这黄花鱼新鲜得很，我特地去菜市场挑的！”
李大妈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再看着王娟满脸笑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直到这天晚上，李强加班没回家，饭桌上就剩李大妈和王娟。
“妈，咱们吃吧！”王娟热情地招呼着。
李大妈放下筷子，眼圈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娟儿啊，你们家这样待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娟愣了愣，忙问：“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李大妈低下头，嗫嚅道：“我在你们家白吃白住，你还顿顿弄这么多菜，我哪儿有脸再接着住啊。”
王娟瞬间急了：“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咱家的老人，吃点好的怎么了？”
“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哪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李大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村里，一家人过年才能吃顿红烧肉。你这天天弄鱼弄肉，邻居看了都得说我贪嘴享福。”
“妈！”王娟放下筷子，急得直跺脚，“咱们不是外人，您是我妈，我做饭给您吃，是应该的！”
李大妈抹了抹眼泪，固执地摇头：“我住在这儿，每顿饭都像过年一样，我心里难受。再这样下去，我真是没脸接着住了。”
第二天，李强听了王娟的转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下班回到家，他坐到母亲身边，轻声问道：“妈，您真觉得咱们家做饭太丰盛了？”
李大妈点点头：“强子，咱家不是大富大贵的，你媳妇一天到晚忙里忙外，还做这么多菜，我实在不忍心。”
李强叹了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妈，您把我拉扯大，吃过多少苦，咱们现在条件好了，让您吃点好的，有什么不对？”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天天吃这么好。”李大妈固执地说。
王娟这时走了过来，拉着李大妈的手，温柔地笑道：“妈，那您要是真不喜欢咱家这么丰盛的饭菜，以后咱们简单点儿，您想吃啥就吃啥。”
李大妈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感动。
“可不能因为我，把你们的日子过差了。”
王娟笑着摇头：“妈，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哪怕就是一碗青菜面，那也是最香的。”
从那天起，李家的餐桌少了些过于丰盛的菜肴，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李大妈再也没觉得“没脸住下去”，反倒吃得舒坦自在。
有时王娟还会特地做些家乡的农家菜，李大妈吃着熟悉的味道，直夸儿媳妇有心。
家里的饭香袅袅，三代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生活，不一定要顿顿六菜一汤，只要有爱，有理解，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