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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宝栋戏曲文集
王如昆编
附把子浅介
丛树桂
京剧向以唱、念、做、打著称。唱、念、做指文戏而言；“打”是武打，专指武戏而言。
我国古代歌舞有“软舞”与“健舞”之分。软舞又叫“文舞”，乃翘袖折腰之舞；健舞又叫“武舞”，乃手持兵器作战斗之舞，又叫“干舞”。唐代《秦王破陈乐》就是“健舞”，舞者三百余人，各执刀枪，擂动大鼓，作劈刺进攻之势，排场之大可想而知。戏曲中的武戏传统，便来自古代健舞。
京剧中的武打主要是表现战斗。大致表现有四种形式。第一种表现千军万马的大战场面。例如《长板坡》，《收关胜》等戏。第二种表现短兵相接的对打场面。例如《杨排风》中的烧火丫头同大将焦赞的比武较量。第三种是神话戏剧，表现神与妖的斗争方法。这种既非斗力，又非斗智，而是斗法。如《金山寺》中白素贞与法海的战斗。第四种是徒手的对打，表现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斗殴。例如《快活林》中武松醉打蒋门神。在戏曲中既然是表现战斗，就要使用武器。由于戏曲的武打套数多是从武术门里移植过来的，在武器上必然涉及到“十八般兵器”。关于“十八般兵器”，相传是孙膑、吴起所传。分为九长(九种长柄兵器)和九短(九种短兵器)。九长是枪、戟、棍、钺、叉、铛、钩、槊、环等。九短是刀、剑、拐、斧、鞭、锏、锤、棒、杵等。如此九长与九短构成了十八般兵器。在戏班子中的把子箱中，具备了戏曲使用的各种把子，与九长九短大致相同。但长兵器中唯缺铛。一般表现大战场面的战斗，多使用长兵器。表现短兵相接场面就使用短兵器。全部把子中以刀、枪为首要，武打套数也以刀、枪的打法为基础。在打法上何为枪把(枪的打法)，何为刀把(刀的打法)是有严格区别的。比如大枪的分量虽重，也绝不可用大刀把去卖弄。
前辈艺人按照戏说里勇武人物所使用的武器，巧妙地运用于戏曲之中。例如关羽的青龙刀，李逵的双斧，吕布的方天画戟，窦尔敦的虎头双钩，李玄霸的双锤等。从而创造出各种武打套数，表现了各个不同性格的人物，以及各具特色的武打风格。戏曲中所有武打套数都是根据情节需要设计出来的。适用于舞台表演的各种兵器都属于道具范畴。它们尽是假的刀枪，行话称为“把子”。把子的形成到发展，也有个由简到繁的过程，早期戏曲萌芽时期，武打套数极其简单。二人交手称为“过合”。起初使用的刀枪把子是粗糙、笨拙的木制品，品种也不齐全，其尺寸短而小。比如小小的双锏，好似一双乌木筷子。那时戏班里还没有专门的把子箱，这些小小的把子，就裹在戏衣中，盛放在衣箱里。到清朝道光咸丰年间四大徽班中的“和春班”，他们的把子誉满京师，对把子有所改进，其中的长柄把子，由木棍换上了藤杆。短兵器的尺寸也放大了。不过那时的刀枪仍是用木头制成的。到了三十年代，舞台上所有的长柄兵器，都换上了精致的藤杆儿，刀枪头使用竹片为坯，外包裹牛皮，表面涂上水银。这种精巧的制作，使这种刀枪道具的效果精美而逼真。使用起来轻巧而安全成为中国戏曲特色的道具系列。
对于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武戏剧目和武打套数，当看作是我国武剧武打极其丰富的源泉，对于把子的制作，要求更加精致、美观、适用，使其在新时代更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戏剧武舞所使用的把子，大致是根据九长九短而来的。为了适用于武打在十八般兵器中，选择可用的几种加以道具化，又不能与武器的分类等同视之。大致有以下分类：
（一）枪类：
长枪是十八般兵器之首。在戏剧武剧上变化较大，在原有的长枪
基础上发展成大枪、双枪等。
1、长枪，属于长兵器。枪身长一米多适用表演马上武打。如《长板坡》的赵云，手使长枪力敌曹兵。长枪的武打套数，有“大快枪”、“小快枪”、
“枪架子”、“大刀对枪”等。这些套数适用于马上战斗。另外还有“单刀对枪”、
“双刀对枪”、“棍破枪”等，适用于步战套数。学武生者着重要练枪的功夫。
2、大枪，也属于长兵器。原为二花脸使用的把子，后来武生也用上了。据《皖伶谱》记载：“大净使大枪、大鞭，即由曹福林起。复演《挑华车》等戏使用大枪亦仿此。”由是观之，今之《挑华车》等戏，武生抡大枪，起白曹福林乃是可信的。大枪属于枪类，必须使用枪把子来舞之。有些演员因其分量沉重，用枪把 子舞起来不便当，而改用大刀把舞之，其实这是错误的。又据《皖伶谱》载：“曹(福林)于清同治12年(公元1873年)在北京隶“四喜班”工昆曲老生。”
这说明在舞台上挥舞大枪，早在109年前已经有了。
3、双头双枪，也属于长兵器。其枪身比较长枪略短些，轻巧可掬，《八大锤》中的陆文龙就是使用的这种兵器。有时武旦也用。清末时期，河北梆子著名艺人侯
俊山(十三旦)，是他把陆文龙舞双枪的套数加以提炼的。从此《八大锤》的双枪舞蹈提高到如此程度，至今仍在沿用。
4、丈八蛇矛，属于长兵器。为张飞专用的一种把子。据说旧戏班子的把子箱中，原来并没有这个丈八蛇矛的。后来是根据《芦花荡》中张飞的一句台词“丈八
蛇矛世无双”而设计出来的这种把子。
5、荷包枪，这种长兵器因为在枪头上安装有荷包似的护口，所以名日“荷包枪”。一般备有四杆，为皇家御林军配用，仅仅摆样儿，没有对打套数。但是戏曲中的哪吒却以荷包枪作武器，并有武打套数。
（二）大刀类，在舞台的兵器中，刀仅次于枪。现在舞台上使用的刀，品种很多，长短都属于带刃的武器品种分说于下：
1、大刀，属于长兵器《收关胜》中关胜所用。武打套数有大刀对枪、大刀对双刀、钩刀(大刀对大刀)，还有大刀三见面等。独舞还有大刀花。
2、象鼻刀，又名定唐刀。长兵器。比较大刀轻些、短些，上金色。《杨家将》中的杨继业以及《定军山》中的黄忠，都用此种刀。
3、青龙刀，长兵器。《三国志》中的关羽专用之刀。旧戏班子里将把子箱叫做“青龙箱”，正因为箱子里放有青龙刀之故。这是对关羽的特殊尊重。老式的青龙刀仅仅是将普通的大刀加以装饰，三十年代上海的戏曲艺人进行了改进，成为现在舞台上使用的那种形式。
4、三耳大刀，长兵器。也是三十年代上海的产物。艺人赵松樵演出《白马坡》时，首先应用这种新式武器。他将颜良的角色扮相进行改革，尤其手中这把特制的大刀，十分惊人，三个配上红缨的刀耳，刀头长 约90公分，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一时轰动上海。
5、坤大刀，长兵器。以往的习惯称男为“乾”，称女为“坤”。在戏班子里把女演员叫做“坤角”，坤角使用的大刀，便叫坤大刀。该刀的柄比较大刀的短，刀头无耳子。无舞起来较轻便。有时在刀头上镶上七颗星，所以又叫七星刀。《穆柯寨》中的穆桂英就是使用的坤大刀。
6、三尖两刃刀，长兵器。刀头有三个尖，左右两侧为刃口，金色。戏曲中万二郎神专用的武器。
7、站堂刀，又名开门刀。一般用于庄严的司法大堂，四个站堂军各执一把长杆大刀，以镇堂威。前两把无耳，后两把有耳，但不配缨。这只是作站门用，不用于开打。
（三）、短刀类：短刀属于短兵器。是指各种单刀和双刀，用于步战。武打套数多效法于武术的对打手法。
(1)单刀，属于短兵器。表现在战场上步兵短兵相接时，个人之间的格斗。武打套数中有单刀对枪、小劈等。据说单刀对枪的把子是盖叫天首创的。“小劈”也是单刀对枪中的一种。盖叫天在《一箭仇》中史文恭同武松对打时，就是用的这种武打套数。也有“单刀看相”的说法。双刀，属于短兵器。大致也是步战武器。武打套数中有双刀花(独舞)，双刀对枪，又名三十二刀。其对打的方法，也是从武术的套数中移植来的，也有叫“双刀看走”的说法。盖叫天先生在《洗浮山》里扮演
贺天保时有独舞双刀花的表演，十分精彩，堪称一绝。
朴刀，属于短兵器。刀身比单刀宽，而且笨重。在戏曲中大多为老英雄所使用。如《嘉兴府》中的鲍自安，就用这种朴刀。
坤刀，单刀、双刀都有，是女性使用的短兵器，刀身窄而秀，刀攥与单刀不同。单刀的刀攥成平，而坤刀的刀攥成叶片形。这种刀仅限于武旦应用。
狼牙刀，属于短兵器。刀身宽而且笨重，刀背制有狼牙曲线，故名狼牙刀。戏曲中为武二花使用。如《恶虎村》中的濮天雕就用此刀。
鬼头刀，属于短兵器。刀身比朴刀略大，刀的坐固(刀把的尾部)雕有小鬼头故名。戏曲中的刽子手都是执的鬼头刀。
腰刀，属于短兵器。经常带鞘配于腰间。如《蜈蚣岭》中的武松，腰间挂了两把腰刀。另外，衙门中的都头与捕快，腰间也佩带腰刀。
（四）剑类，在戏曲中都称它为“宝剑”。它有三方面的用处：作为战斗的武器；大将作护身之用；代表皇家极权的象征，即所谓“尚方宝剑”。
1、单剑，属于短兵器。如《一箭仇》中的林冲，就是使用单剑力敌史文恭手中的长枪。这种套数叫“枪对剑”。除此之外，将带鞘挂在腰间，就上大将的防身武器；若是抱在按院大人的怀中，那就是“尚方宝剑”了。
2、双剑，属于短兵器。即一鞘之内存放两把剑，叫做“双剑”。此剑多为旦角舞剑之用，如《霸王别姬》中的虞姬剑舞，就是用的双剑。此外，神话剧《白蛇传》
中的白素贞与青儿，她们都使用双剑与法海战斗。
3、尚方宝剑，又叫做天子宝剑。这只是装在剑鞘中的道具而已。戟类，系十八般兵器之一。
（五）戟类：1、方天画戟，属于长兵器。《虎牢关》中吕布使用的兵器。
2、双戟，属于短兵器。戏曲中武花脸使用的兵器。如《战宛城》中的典韦就使用的双戟，在这出戏中的双戟是用于马战的。
3、双头大戟，属于长兵器。在粗粗的大刀杆的两端安装了硕大大的戟头，这是三十年代在上海演出的老高雪樵创造的新式兵器。在《驱车战将》中扮演南宫长万，具有哄动效应。
（六）斧类，斧与钺同属十八般兵器以内的武器。按九长九短之说，斧列入短兵器，钺列入长兵器。看来斧与钺是同种兵器两个不同装配法以及两种不同的使用法。
1、长柄斧，属于长兵器。如《劈山救母》中沉香使用的长斧，劈开了华山，救出亲娘三圣母，所以叫做“开山斧”，也称为神斧。
2、双斧，属于短兵器。黑旋风李逵使用双斧。
六、钩类、十八般兵器之一，属于短兵器。戏曲中用者不多，《连环套》中的窦尔墩使用的护手双钩，有一套专门套数。
（七）叉类，十八般兵器之一，属于长兵器。戏曲中使用的叉，可分三种：
1、钢叉，属于长兵器。叉柄比长枪杆略短些，叉头有三叉，且有响盘。如《金钱豹》中的豹子精就舞钢叉。现今杂技表演也有舞钢叉的节目。
2、猎叉，是一种猎具。有三叉与两叉两种。在《猎虎记》中的解珍、解宝(猎户)，都使用这种猎叉。
3、鬼叉，在戏曲中为鬼怪使用的武器。叉柄短，叉头有三齿，中齿尖且直，左右两齿向里弯，弯向中齿，且安有响环。
（八）鞭类，十八般兵器之一，戏曲中分类如下：
1、单鞭，属于短兵器。有竹节鞭和虎尾鞭之分。《白良关》中的尉迟恭父子皆用竹节钢鞭，财神爷赵公明使用的是虎尾钢鞭，这是一种特制的钢鞭，又叫做灵官鞭。
2、双鞭，又叫坤鞭。比单鞭小巧玲珑。为武旦使用的兵器。《泗洲城》中的水母娘娘巧舞这种双鞭。《水濂洞》中的孙悟空也耍双鞭，但比坤鞭稍微大些。
3、韦驮杵，属于短兵器。十八般兵器中有之。戏曲中所用的杵，乃是按照庙堂中的韦驮菩萨手中的武器做成的，这种把子只限韦驮使用。
（九）锏类，十八般兵器之一。分单、双两种。
1、单锏，在戏曲中仅见宋太宗赵匡义敕封八贤王的瓦面金锏。此外不多见。
2、双锏，属于短兵器。有“撒手锏”之说，说明在马战中，必要时向敌人抛掷过去，有意想不到的战术效果。《秦琼卖马》中的秦叔宝舞的双锏套数，有九横六直之说。
（十）锤类，十八般兵器之一。戏曲中种类很多，也有单双之分。
1、单锤，属于短兵器。步战之用，如《薛刚反唐》中的薛葵使用单锤。
2、双锤，属于短兵器。马战、步战都可以用。在戏班子的把子箱里，有瓜型、八宝型、圆型、鼓型等各种形式的双锤。一出《八大锤》台上就有四员大将，各人都使不同的双锤，轮流同陆文龙打车轮战。
3、铜锤，非兵器。它与瓦面金锏、尚方宝剑的性质相同，都是天子敕封给功臣的权威性赏赐，有监督朝廷的特殊权力。如《二进宫》中的徐延昭怀抱的道具。正因为这种花脸手持铜锤，因此这种行当就被称为“铜锤”。
4、瓜锤，其形状似瓜，故名叫“瓜锤儿”。小鬼与乌龟精都使用这种小瓜锤。
（十一）棍棒类，十八般兵器之一。其实棍棒的概念分明，细而长者为棍，粗而短者为棒。但是在戏曲中棍棒的概念却含糊不清。如《打虎》中武松手里拿的应当属棍，可是却称作哨棒。而《水濂洞》中的孙悟空舞弄的又误称为“金箍棒”。《探庄》中的石秀和《白水滩》中的十一郎(穆玉矶)手中拿的武器，应该是棍，其实非棍，而是扁担。另外还有一种武器叫狼牙棒，是粗短的棒，上面镶满了尖锐的狼牙。也是一种颇有杀伤力的兵器。
（十二）其他。
1、挝，属于短兵器。在戏曲中只有《雅观楼》中的李存孝使用。形状古怪，乃右手握笔之形。
2、槊，十八般兵器之一，属于长兵器。元曲中有《单鞭夺槊》的剧目，上单雄信使用的武器。《雅观楼》中的李存孝同时也用槊，称为混堂槊。从旧木版年画中能看到《雅观楼》中李存孝的画像。可以判断至少在清朝中叶，昆曲班子中就已经有了“槊”，这种把子了。
3、耙，十八般兵器之一。在戏曲班子的把子箱中，仅有《西游记》中猪八戒使用的五齿钉耙。其式样是根据农具设计的，并非武器中的那种耙。
4、环，八般兵器之一，属于长兵器。盖叫天在戏曲《乾元山》中创造的哪吒武器的乾坤圈，并非武器中的哪”‘只是一种舞台道具。
5、铲，戏箱里仅有的铲，是和尚用的防身武器。如《野猪林》中的鲁智深使用的武器。
6、弓箭，十八般兵器之一，属于远程武器。戏曲班子中把子箱里，仅有弓箭而无弩。在《铁弓缘》中弓箭成为主要的舞台道具。其他剧目中，弓箭的用途也很广。
7、盾牌，戏曲把子中通常叫做“牌”。以铜制的叫“铜牌”，以藤编制的叫藤牌。若在牌面上画了虎头的，叫做“虎头牌”。盾牌在武器中属于掩体武器，步兵使用。铜牌手或藤牌手都归于特殊训练的强兵，舞者左手持盾，右手执刀以盾牌掩护前进，利于从低处砍敌人的马腿。所以它是马队的强敌。在《战宛城》中有典韦大破张绣盾牌手的情节，在《七擒孟获》中也有蜀将大破孟获藤牌手的武打场面。其中有枪对盾牌的武打套数，叫做“盾牌对枪”。按理说《七擒孟获》中应当用藤牌，因为是西南少数民族兵器。在《战宛城》中应该用铜牌。否则就悖理了。
8、真刀真枪，那是近代的武术器械。常见的有单刀、枪、剑、九节鞭、扫子棍、拐子、剡刀、白蜡杆、春秋刀等。三、四十年代，上海舞台上曾使用过真刀真枪。如《铁公鸡》、《年羹尧》等，台上大赤膊拼杀，惊险而刺激。但不文明后来被人们所淘汰。
总之，把子是属于舞台道具，它来自武术，许多地方不得不联系到武器。但又不同于武器，是经过美化了的，又适合于舞台表演的道具。这应是有明确区分的。
（原载《杭州工艺美术》1982年第4期第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