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位网名叫咖啡猫的安徽网友在南京乘坐公交车时看到有个站名叫“幕府创新小镇”,于是认定这是不折不扣的日本元素。该网友在网上发文留言称:南京公交车出现日本“幕府创业街”地名。这是谁命名的又是谁让通过的?这位网友煞有介事地艾特了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南京公交、中国国家安全部、中国警方在线、中国新闻网、人民日报、央视新闻等一大串国家部门和新闻媒体要求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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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网友将此事上传后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起哄。有300多人转发了他的留言、有3000多人给他点赞。可让这些人义愤填膺的所谓南京“幕府”地名根本就不是什么日本元素。无论是“幕府”这个词还是幕府制度其实都是中国发明的。中国的幕府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夏商周分封时期。当时天子把土地分封给诸侯,诸侯再把自己的封地进一步分封给手下的贵族卿大夫,贵族卿大夫再把土地和人民分赐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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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形成了一级一级的层层分封体制。那时各诸侯国的贵族士大夫阶层会在家里豢养家臣门客。这些人不属于国家正规的官吏序列,而是贵族自己出钱养的私人智囊团和武装力量。这些贵族的府邸就被称为幕府,效力于贵族的私家门客就被称为幕僚。秦汉大一统帝国形成后“幕府”一词也开始指代将领出征时的府署。这是因为军队出征时往往需要在野外使用帐幕,故而古代有运筹帷幕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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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群雄并起。一些将领的幕府取代朝廷的官方机构实际掌控了地方军政大权。比如官渡之战前袁绍麾下的陈琳所著讨曹檄文中有“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一语。此处的幕府指代袁绍。汉末三国时期幕府制度已发展成熟:一些权臣开始活动开府的权力。所谓开府是指权臣可以自行设置吏属处理政务。比如曹操当丞相时他的丞相府实际上取代了汉朝名义上的中央政府成为国家实际政务的处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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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诸葛亮在《出师表》提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这里的宫中就是指刘禅的宫廷,而府中则是指诸葛亮的丞相府。曹操和诸葛亮的丞相府实际上都形成了自己独立的一套官僚系统。这套系统和国家原有的官僚系统是平行的,而且实际上的权力还要比原有的官僚系统更大。后来这招被日本学了过去:公元1192年源赖朝在镰仓开创幕府政权。源赖朝开创的幕府政权实际上相当于架空了天皇朝廷成为日本真正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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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源赖朝的镰仓幕府之后日本又经历过室町幕府、江户幕府两代幕府政权的统治。从公元1192年镰仓幕府建立到1868年江户幕府的统治结束这676年间大部分时间里幕府将军才是日本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原来的最高统治者天皇在名义上依然尊崇无比,但在政治上已蜕化为象征性的吉祥物。正因为幕府制度在日本六七百时间里发展强大到架空天皇朝廷的地步,所以到了现代很多人一提到幕府几乎就会首先想到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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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本动漫影视作品在亚洲范围内的传播强化了这种固有的刻板印象。比如在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里那位幕府将军大人就有不少戏份。可这并不能改变幕府最早起源于中国的客观事实。南京长江边上有个地方叫幕府山。如今南京有个地铁站叫幕府山站。南京还有幕府东路、幕府西路、幕府佳园、幕府庭院这样的地名。事实上南京这些带有“幕府”字样的地名都和幕府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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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幕府山得名距今已有1700多年。据元朝张铉的《金陵新至》记载:“晋元帝自广陵渡江。丞相王导建幕府于此山,因名”。这就是说东晋南渡时丞相王导在如今南京幕府山上开设幕府安置自己的僚属。由此可见南京幕府山的地名早在东晋时期就已出现,而日本镰仓幕府的诞生是在那之后800多年的事了。小日本总不可能从800多年后穿越到晋朝指导当时的中国人取幕府山这样一个地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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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南京幕府山的地名与日本没任何关系。早在日本侵华之前乃至日本幕府制度诞生以前这地方就已叫幕府山。幕府山非但不是什么日本文化渗透的产物,而且还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一段苦难历史:1842年鸦片战争中侵华英军用炮舰在幕府山抢滩登陆逼迫清政府与其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1937年12月14日侵华日军占领了南京最后一个支撑点幕府山。南京沦陷后侵华日军在城内展开了大规模的屠杀、奸淫等血腥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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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杀期间最大规模的一次集体屠杀事件就发生在南京城正北方的幕府山附近:大约57000名平民和被缴械的中国士兵在此惨遭杀害。当时日军解除了数千名中国士兵的武装,抢光了他们身上除衣服和毯子之外的所有物品,然后把他们和从城中四处抓来的中国平民赶到一排临时搭建的草棚中。1937年12月17日早晨日军宣布要把这些中国人转移到长江中心一个叫八卦洲的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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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对这些中国人解释说:他们这次行动必须格外谨慎,于是将俘虏的双手反绑到背后。下午4点-6点之间日军将这些战俘分成四个纵队,带着他们向西行进,绕过几座小山之后在江边停下。在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等待后战俘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看到任何准备过江的迹象。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时日军士兵已沿江对他们形成新月形包围圈,日军的枪口已悄然对准了他们。突然间各种枪支同时开火,枪声和绝望的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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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在绝望中痛苦挣扎一小时后人群终于变得悄无声息,之后日军士兵开始用刺刀逐个挑刺尸体。这一过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幕府山大屠杀之后日军在尸体上浇上了几大桶汽油,但还没等到尸体被烧尽就先把汽油给用光了,结果剩下了一大堆被烧焦的尸体,最终这些尸体都被日军抛入长江之中。在日军侵华以前这里就叫幕府山。这里见证了侵华日军的野蛮暴行。想不到现在居然有人要求彻查“幕府山”这一地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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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日本使用了幕府制度就意味着我们连“幕府”这两个字都不能再提吗?别忘了日本文化中有太多东西都是从中国传入。日本人用筷子吃饭是学的中国吧?那么难道我们要因此放弃继续使用筷子吃饭?日文里有不少从中国引入的汉字吧?难道我们要因此放弃使用汉字吗?在令和这个年后诞生之前日本历代天皇的年号都取自中国古籍。比如“明治”这个年号取自《易经》中的“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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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取自《易经》中的“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昭和”取自《尚书》中的“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我们当然痛恨这几位天皇执政时期日本的侵略国策,但我们能因为这些日本天皇的年号取自中国古籍就连明、治、大、正、昭、和这些字眼都不能用了呢?现在有些人提到太阳就想到日本、提到樱花就想到日本,可其实这些东西本身并非日本专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