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北依阴山,南望雁门,历来是南进中原一大重要军事关隘,有“得朔州者得三晋,乃至天下”的说法。秦、汉之际,这里是雁门郡马邑县,北魏名朔州,隋唐曰鄯阳,五代更名寰州,后改振武军,宋称朔宁军,元复为朔州,清末始称朔县。现存的朔州城垣,仍是北齐遗迹。
朔州城内东北隅,尚存佛寺一所,规模宏敞,殿宇巍峨,为当地之巨刹,俗称大寺庙,本名崇福寺。崇福寺之于朔州,一如佛宫寺之于应州、奉国寺之于义州、独乐寺之于蓟州,可称辽金时期北方崇信释氏大潮之见证者。寺内金代建筑、塑像、壁画、琉璃荟萃生辉,八百年朔外春秋,风华依旧。
古寺之千年营造
崇福寺之创建肇始于唐高宗麟德二年(665年),由鄂国公尉迟敬德奉敕建造。据《朔州崇福寺重兴碑记》所载,寺内建筑有大雄宝殿一座,供释迦像。东西配殿供文殊地藏二菩萨。藏经楼雄峙中央,钟鼓二楼左右对称。金刚殿五楹,山门三间,“此其初规,固已极为宏敞矣。”
辽契丹时,寺被官府占据,改额为林衙太师府署。《金史·本纪》有“辽人呼节度使为太师,金人节度使为都太师”。太师府署即当时节度使衙署。辽统和年间(983-1012年),“其地灵光履现,居人不安,舍为僧居,未有名号,人以林衙院目之”,故名林衙寺。
▲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朔州林衙寺重兴碑记》
金熙宗大崇佛法,于皇统三年(1143年),命开国侯翟昭度“于大雄殿后又建弥陀殿七间,东西禅廊各三楹,正南立祇园牌坊一座,围以宫墙”,寺院规模更为宏大。金天德二年(1150年),海陵王完颜亮赐额崇福禅寺,沿用至今。
▲金代所建弥陀殿和观音殿
元代,浙江无一宝公禅师住持崇福寺,名声闻达于世,朝廷特颁大藏经一部,并敕命建瑞云堂三间。无一禅师勤于募化,广筹善款,对寺内建筑全面整饬,开创崇福寺大修之先河。元末战乱,崇福寺破坏严重,大殿被占为粮仓,寺僧四散。
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永平侯谢成奉晋王朱棡之命,出巡朔州,见此寺建筑摧崩,圣像损坏,遂令将囤粮搬运一空,命诸匠即日兴工,并指派地方官吏监修恢复。千佛阁、文殊堂、地藏堂、大雄殿等皆重建。寺僧亦倾己囊,补残葺缺,妆修塑像,油饰门窗,伽蓝复振。明末崇祯四年(1631年),朔州知州翁应祥将崇福寺列为朔州八景之首。
▲明代重建千佛阁
入清后崇福寺再次衰落,殿宇修建拆东补西,以大改小。据光绪《重修崇福寺碑记》载,清末曾有拆毁朔州巨构广福寺钟楼,取其木柱支撑弥陀殿之举。至民国初年,寺侧禅房僧院、木店铺屋皆被寺僧典当殆尽,寺院一片颓败。所幸寺内主要殿堂楼阁傲经风霜,历经多次地震冲击,依旧巍然挺立,保留至今。
崇福寺现存五座院落,十座殿宇,主次分明,布局规整。由南向北依次为山门、金刚殿(天王殿)、钟楼、鼓楼、千佛阁(藏经阁)、文殊堂(东配殿)、地藏堂(西配殿)、三宝殿(大雄宝殿)、弥陀殿和观音殿。
弥陀殿、观音殿为金代遗构,三宝殿、千佛阁、东西配殿和钟鼓二楼为明构,山门和金刚殿则是清代重造。寺内古槐如盖,松柏交荫,绿瓦映翠,整洁劲健,古朴壮丽。
重兴而旧制犹存
此寺坐北向南,面临东大街,山门前有蹲狮一对。山门台基为明初遗物,清代重建山门时以大改小,由五间改三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维修时又将硬山顶改为悬山顶,辅以琉璃脊饰,东西两侧各有挟屋一间。门上悬竖匾一方,清乾隆七年(1742年)立。
值得注意的是,山门外有六级踏步,而门内与寺之地坪几乎相平,说明崇福寺的地坪在始建时曾被特意垫高,以崇其势。
天王殿,又称金刚殿,所在为一进院。殿身五间,两面坡悬山顶。前檐设廊,当心间开门,次间置窗,外罩壸门木板,古香古色。殿内塑像皆为毁后重设。
金刚殿后为钟楼与鼓楼,同为二层方形楼阁,上为木构下为砖砌石座。上下两层之间有楼檐伸出,设勾栏围合成平座,形制古朴。上层转角立柱,装木板为壁,四面置壸门各一。楼顶单檐歇山式,檐下斗拱简练,飞檐舒展,颇有古风。两座楼阁规模虽小,但比例适当,庄重而稳健。
▲明代所建鼓楼
▲明代所建钟楼
二进院正中为千佛阁,旧为藏经阁,明代重修后周设千佛,更名千佛阁。如碑记所言,前三进院落建筑为明代在唐代原址上重建,保留了前楼后殿式格局,藏经阁位居主佛殿之前,为他处寺院所罕见。千佛阁与钟鼓楼三座楼阁相互呼应,成为一体。
▲明代所建千佛阁和钟楼鼓楼
千佛阁为二层楼阁,阁身三间四椽,重檐歇山式。下层围廊,前后檐当心间廊柱增高,前檐作小四阿顶,后檐作悬山顶,屋檐层叠,形成阁门之势。
千佛阁二层南面安格扇和直棂窗。四周设勾栏平座,勾栏朴素简洁,秀美大方。檐下斗拱别致,檐头翼角翚飞,阁上黄、绿、蓝三彩琉璃脊饰。整个楼阁清秀灵动,别具一格。
阁内摆放一尊明代铜铸弥勒佛像。佛像后为一小木作阁楼,双层三檐,结构精巧。
居中有三宝供奉
千佛阁后为第三进院落,文殊堂与地藏堂东西对峙。两配殿皆面宽五间,单檐悬山顶,前檐设廊柱一列,柱上斗栱与殿内梁架皆为明代规制,应为明初原构。
▲明代所建文殊堂
▲明代所建地藏堂
按佛寺惯例,文殊殿应与普贤殿相对,地藏殿与观音殿配合。俗话说:十殿阎君朝地藏,十八罗汉奉观音,即来源于此。崇福寺碑文中对于东西配殿的记载是东为文殊,西为地藏,并不合常规。但原塑像已毁,无法考评,如今殿内还是按照碑文描述重新补配了造像。
第三进院落以三宝殿为中心。所谓三宝者,即指佛法僧而言,在此殿内奉佛祖,执法轨,潜修业,殿宇在明代重建后由大雄宝殿改称三宝殿即缘于此。
殿宇在台基之上,宽五间,深四间八椽,单檐歇山顶,前檐明间辟门,次间设窗,装壸门木板。檐下斗拱五踩,每间设补间铺作两朵。
▲明代所建三宝殿前檐斗拱
殿内梁架用材偏小,梁栿较短,做工略显粗糙。山面丁栿与系头栿的组合,山花出际部分夹际柱子的运用比较有特色。
▲明代所建三宝殿殿内梁架
三宝殿佛坛上塑三世佛,明间为释迦牟尼佛,东次间为药师佛,左手仰置于腹前作捧药钵状,药钵已失,西次间为阿弥陀佛,双手作弥陀印。三尊佛像皆结跏趺坐于双层束腰须弥座上,顶上螺髻突起,额头宽大,面相俊逸,肌肉丰满,周身贴金施彩,造型端庄,神态凝重,衣纹流畅,服饰较后世微薄,依其造型和技法,当为明代前期之作,与殿宇同时。
三尊佛像身后为扇面式背光,造型甚简,与佛像似非同时遗物,主像顶上金翅鸟造型不多见。
殿内东西壁上,满绘佛像十层而成千佛。北壁两稍间壁上各有人物像一尊,壁画应为清代补绘。
佛殿是金构第一
四进院核心主殿弥陀殿,金熙宗皇统三年(1143年)建,元、明、清三代虽有葺补,但葺之甚小,补者且微。“现存殿宇不仅梁枋、柱额、斗拱和整个梁架结构均为金代遗物,且殿顶琉璃瓦件、栈砖、前檐隔扇、后檐板门、檐下匾额、殿内佛坛塑像及四面壁画等几乎全部都是金代原作”,这些构件历经八百八十年能保留下来,至为可贵。
大殿宽七间,通面宽41.32米,深四间八椽,总进深22.7米,面积938平米,是国内现存辽金时代三大佛殿之一。
大殿单檐歇山顶,坐落在高大的台基上,基前又有宽敞的月台,衬托着殿宇更显巍然。
大殿屋顶举折平缓,筒板布瓦覆盖,绿色琉璃勾滴和脊饰剪边,前后檐屋面各有琉璃菱形方心三块。
两只高大的琉璃鸱吻矗立在正脊两端,尾爪向上而前伸制成吻尾,外侧置背兽各一,风格独特。
正脊当中设吞口和宝刹,刹座前后各雕力士一躯,足踩祥云,戴盔披甲,呈护法神姿。脊刹左右两隅有武士各一,面向东西鸱吻,躬身作奔驰状,动感十足。脊刹基座内据说有金代皇统年间匠师烧造题记,金代原装,世间罕有。
殿顶正垂各脊全用瓦条垒砌,为唐宋建筑固有作法。檐口不用滴水,代之以重唇板瓦,形制亦古。瓦当纹饰多为浮雕莲花,夹杂有梵文种子字,上有乳钉,较为少见。
弥陀殿正面檐下,有“弥陀殿”巨大竖匾一方,金大定二十四年(1184年)原物,黑色漆底,白色描边,黄色字体,高四米有余,尺度宏伟,是辽金时期最大的华册式牌匾。
弥陀殿前檐明、次、梢五间装格扇门,檐格扇和横披窗上装饰多种镂刻棂花图案,棂条搭接方式有双交、四交、六交几种结构,组成斜方格、四六方、套六方、团花等不同样式,风格古雅,刀法洗练,非名师所不及。
弥陀殿檐柱之上,设雄健古朴的斗拱一周,各间皆施补间斗拱一朵。辽金建筑,多在补间铺作用斜拱。弥陀殿则变化更多,前檐柱头用斜拱,后檐则在补间用斜拱,形制上富于变化。
▲弥陀殿前檐铺作
前檐柱头用七铺作双抄双下昂,单拱偷心,昂为批竹式,耍头为下昂形,最上与随槫枋相交处又置一蚂蚱形耍头,两层耍头重叠,很容易被误认为双抄三下昂八铺作斗拱。
在正向华拱之外,由栌斗左右出斜拱两跳,跳头承三连瓜子栱与通长的瓜子慢栱,各自出耍头。此外,又于正向第二跳华拱跳头处重复同样的斜栱,上承耍头与通长替木。在繁复的斗拱包围中,正向第一跳华栱的跳头上安翼形拱一只,颇有画龙点睛之妙用。
▲弥陀殿前檐柱头铺作
前檐柱头的后尾几乎与外跳相同,亦于栌斗、第二跳跳头出斜拱,但正向出四杪,不用昂,也不用翼形栱,其上承乳栿。前檐尽间柱头后尾第二跳为乳栿,后端插入内槽角柱中。
前檐补间用七铺作四抄,单拱偷心,一、三跳置翼形拱。第二跳跳头瓜子栱拱头抹斜,与柱头之斜拱相呼应。第四跳跳头无令栱,直接承托通长替木。其里跳与外跳几乎一致,唯不用翼形拱。
▲弥陀殿前檐补间铺作
两山铺作不用斜拱,柱头为七铺作双抄双下昂,补间铺作外跳与前檐补间一致。柱头里跳出单抄承托下层丁栿,其上再出华栱两跳,承托上层乳栿。补间内外跳完全一致。
▲弥陀殿山面铺作
后檐斗拱变化最复杂,后檐柱头与山面柱头一样,七铺作双抄双下昂,后尾与两山一致。后檐明间和稍间的补间铺作用斜拱,七铺作四抄,单拱偷心。后檐次间和尽间的补间则与前檐补间一样,七铺作单拱偷心造。补间铺作后尾与外跳一致。
▲弥陀殿后檐柱头铺作
▲弥陀殿后檐明间补间铺作
转角铺作,其正侧两面与前檐柱头一致,唯于角栱上出角昂两跳,由昂一跳,昂头用十字相交令拱。转角铺作后尾出四抄,第四跳上有耍头一层,上承递角栿。
▲弥陀殿转角铺作
弥陀殿梁架结构雄浑博大,时代特征分明。殿身设檐柱和金柱各一周,由金柱把全部梁架分为内槽与外槽两部分。
▲弥陀殿平面,引自柴泽俊《朔州崇福寺》
前槽金柱之下,垫以覆盆柱础,凸雕缠枝牡丹花,图案繁缛华丽,刀工精致细腻,为金代柱础中的精品。
为便于塑立巨像,殿内不设平棊藻井,代之以三幅高大的彩绘背光屏,弥补佛殿装饰之不足。上部梁架为彻上明造,即八架椽屋前后乳栿对四椽栿。下部空间采用减柱移柱造,前槽减掉两根明间金柱,留次间二柱移置于次间中线上,以扩大礼佛空间。
▲弥陀殿纵剖面,引自柴泽俊《朔州崇福寺》
▲弥陀殿前金柱承接前檐乳栿后端与四椽大栿前端
随着殿内金柱的减少,梁枋配置随之变化。由于内槽前檐由五间变为三间,中部四榀横架无法落在内柱上,因而在内槽金柱间增设双层大额,以承接前檐乳栿后端与四椽大栿之前端。大额之间,以两个驼峰和两个叉手式的斜材支垫,形成复梁式结构,以增强横梁的承重能力,这种做法与佛光寺金代文殊殿极为类似。
▲弥陀殿前金柱间设双层大额
在外檐斗栱和内柱之间,设置乳栿、丁栿承重,并把东西两梢间的丁栿、乳栿及后槽乳栿增加为上下两根,形成严密刚劲的外槽承重体系。转角处大角梁和仔角梁叠压,续角梁和丁栿、乳袱交构于角金柱之中,以解决翼角的承重问题。
乳栿之间是四椽栿,栿上设驼峰、大斗承托平梁,平梁上设合㭼、侏儒柱、大斗、叉手等承托脊槫。梁栿两端又有托脚支撑,槫之下各有两至三道襻间相互联系,亦是辽金大建筑之通例。
在山面处理上,收山一整间,以稍间金柱缝梁架做为山面梁架,没有设梁栿,采用多层内柱头枋上承平榑、平梁叉手。
整个梁架设计面面俱到,严丝合缝,煌煌巨构,浑然一体。
▲弥陀殿横剖面,引自柴泽俊《朔州崇福寺》
▲弥陀殿山面梁架
殿内顶部彻上明造,但梁架构件均予彩绘,图案以龟背纹、草叶纹、云纹为主,色彩虽已黯淡,佛殿新妆时的绚烂气息犹在。
满堂起森罗巨像
弥陀殿内设宽大佛坛,平面“凹”字形,长跨约四间,宽及两梢间中线上,深约一间半,依后槽金柱而设。坛高约一米,边缘有双层须弥座,形式简单。这种形式的佛坛曾见于唐、五代、辽、宋时期,金代以后,佛坛之制多已不循此规,弥陀殿仍袭故制,可谓该形式之尾声。
▲弥陀殿佛坛与塑像
坛上供奉西方三圣,像高八米有余,胁侍菩萨四尊穿插其间,佛坛东西两端前伸,各置天王一尊。这些塑像虽有修补,大部分仍是金代原物。前述殿之种种特殊结构,正为毫无遮拦的容纳三圣巨像,信徒甫一入殿,由明到暗,见圣像庄严,更增崇敬之心。
主像三尊,居中阿弥陀佛,头上螺髻密致,两耳垂肩,面相丰盈,端庄而慈祥,有宋、金造像丰柔圆润之趣;身着通肩袈裟,衣纹简洁自然,宽胸高凸,腹部收回,胸前乳部饰以旋纹,双手原残,现为近代补塑。
佛像下设六角束腰须弥式基座,上塑仰莲平台,束腰部分壸门透空,边沿叠涩,转角处设束莲柱支撑,造型玲珑古雅。
基座束腰处塑力士四尊,筋骨外露,体格雄健,正极力用膀臂扛起佛座,表情生动,颇有不胜荷重之感,与主像之庄严不同,别具意趣。
佛座上部莲台,由五层莲瓣交错叠置组成,瓣形宽大,弧线圆润,每瓣外面沥粉贴金法轮图案,象征法轮长转,佛法永存。
佛之左侧为观世音菩萨,主悲门;佛之右侧为大势至菩萨,主智门。菩萨结跏趺坐,体量与弥陀佛近同,头戴花冠,面相圆润,周身金饰,服饰贴体,富丽持重,裳裙衣襟披垂于莲台四周。
▲观世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
三圣身后均有高大的火焰形背光,当心间背光从佛坛基座直抵脊槫下皮,高十四米。背光以青绿为主,悬塑卷草、人物、流云、花卉和旋子纹饰等,白色勾边,外沿塑火焰纹饰。
当心间弥陀佛背光上散布流云,顶端一尊小型阿弥陀佛像,下方两侧有伎乐飞天十二尊,倚负流云,飘于当空,精美至极。
主像两侧塑胁侍菩萨四尊,头戴花冠,发髻隐于冠后,面相饱满,眼神微向下视,含而不露,身姿微侧而前倾,腰部和臂部呈现弯曲之势,略存唐塑余韵,手部皆为近年修补,水平与原塑相差甚远。胁侍菩萨背光与身体连为一体,较为简洁,头部后方镂空,纹饰与主尊同。
护法二天王雄峙于佛坛前沿两端,塑像加上背光高六米有余,身躯前倾,姿势威猛,雄健有力。东侧天王原本下肢及右臂残缺,身后臂部以下衣饰全部脱落,仅留木骨支撑,1987年修缮弥陀殿时照旧修复。此金刚头戴武冠,身着铠甲,右手握金刚杵撑于地面,左手作推移状,肌肤隆起,横眉怒目,视线凝聚于前方下隅。
▲弥陀殿东侧天王修复前,出自《朔州崇福寺弥陀殿修缮工程报告》
▲弥陀殿东侧天王修复后
西侧天王头戴武璎帽,脚蹬云头履,铠甲完好,云肩如初,肤色赤,嘴唇紧闭,怒目斜视,右手托金刚杵,左手张于胸前,身体前倾,腰间衣带直抵佛坛用作支撑。两金刚背光简练,仅头首后面火焰圆光一围,无繁杂之感。
弥陀殿九尊巨像,包括佛座和背光,皆是建殿时原作,虽体形庞大,但比例和谐,造型舒展,塑工纯熟,色韵艳雅,虽经明代重装,风采依旧,与大殿空间完美融合,堪称寺观雕塑之绝品。
佛坛上还放置六尊小像,佛像四尊,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另有菩萨两尊,水平一般,近代补塑。
壁上绘梵宫说法
弥陀殿四壁,前檐五间装格扇,后檐明、梢间置二道板门,其余各壁原本皆绘壁画,现后壁大部不存,东壁坍塌约四分之一,明代曾有部分补绘,金代壁画留存余近三百平米。整个壁画庄重宏伟,气势夺人,画工精细,设色以朱红、石绿为主,绚丽壁画与巍然佛像交相辉映。
▲弥陀殿西壁说法图
▲弥陀殿西壁说法图,来源于网络
▲弥陀殿东壁说法图
弥陀殿东壁说法图,来源于网络
东西两壁各绘三组说法图,东壁缺损一组。构图以中线横向对称,每组一佛二菩萨。诸佛结跏趺坐于莲座,面容庄严丰润,细眉窄目,双手作说法印,呈“大方广佛”舒适宁静之神姿。佛身后背光和头光交叠,各绘三周网目纹,周边绘以燎燎火焰。
▲弥陀殿胁侍菩萨,来源于网络
每尊佛像两侧胁侍菩萨各一,束戴堆花宝冠,帔帛伏背,飘带垂于周身,衣饰繁缛,华美若锦。诸菩萨或正视,或侧身,或捧梵夹,或握卷轴,或持莲花、牡丹,或端宝盘、宝瓶,花卉、珊瑚、博山炉等分置其间,极尽人间天上的富丽华贵,为他处壁画之未有。
诸菩萨弯眉细目,神情娴静自然,嘴上绘蝌蚪状小胡子,甚是古朴。
在墨笔勾勒,重彩层层渲染的基础上,壁画大量用沥粉贴金,香花珠宝更显立体,大有向观者飘洒欲来之意。菩萨背光分圆形与圭形两种,圭形背光近似皇室宫扇模样,与装饰富丽的菩萨组合在一起,犹如天宫玉女跃于壁间。
东西两壁居中说法图,主尊背光两侧绘高天流云,十尊小佛三两分布,端坐拱手合十作听经状。
两侧说法图主佛背光左右,各画飞天一躯,飘翔于当空,或托日月,或托莲盘花束,飘带衣饰随之飞舞,姿势优美自如,一派仙境妙趣。
北壁壁画因清代补葺,画幅大部不存,仅留两尽间和两梢间门楣、门侧部份。北壁两尽间同样绘说法图,西尽间主尊已经后世补绘,两侧胁侍菩萨仍为金代原作。东尽间仅存一胁侍菩萨。北壁两梢间板门上方,画“八实观”和“十六宝观”,所惜局部毁坏,且无法近观。
▲弥陀殿北壁西侧梢间和尽间
▲弥陀殿北壁西侧尽间说法图,来源于网络
▲弥陀殿北壁东侧尽间和梢间壁画
南壁东尽间壁画分上下两列,每列三身,皆结跏跌坐于仰莲法座上。上列三尊佛,后人补绘,已失金代原韵。下列为妙吉祥、除盖障、地藏王三菩萨,仍是金代原作。这一构图别处寺观皆未见,不知所本。
▲弥陀殿南壁东尽间壁画,来源于网络
南壁西尽间壁画为千手千眼十八面观音,布满整壁,是殿内最精美的一铺,足可媲美敦煌同类佳作。
观音菩萨面相圆润,头部两侧置有佛像,顶上五层佛头叠如花冠。最上方置莲台一坛,弥陀佛结跏跌坐于其中,呈西方圣主之庄严。胸前有六臂,拱手合掌,腹前众手托钵,钵内蛟龙一条。身后重重叠叠皆为手臂,掌心各绘一眼,手中各擎一件法器,星辰日月、龙楼宝盘、刀戈剑戟、琴棋书画、钟鼓磬灯、塔殿楼阁、笙箫笛管、狮象牛马、莲菊丹绶,玛瑙珊瑚应有尽有,千变万化,千手千眼之名绝非虚文,与一般佛画中描绘手臂百余双以示意千手千眼者大不相同。
▲弥陀殿南壁西尽间壁画,来源于网络
下左为婆薮天,银发白须,长袍及地,扶杖凝神前视,手下有护法神为侍。此像为道教仙翁形象,与早期壁画中婆薮天的干瘦丑陋形象判若两人。
下右方为吉祥天女,神情安详。合掌而立,衣着极近宫女装束,身旁有护法神跟随。
深处藏观音道场
观音殿在弥陀殿以北,是崇福寺现存最后一座殿堂。两殿相距甚近,观音殿殿前建月台,前沿直抵弥陀殿后檐阶下,犹如宽广的甬道,将两殿台基连成一体。
不知何故,寺内现存记事碑文除了清同治八年(1869)《重修崇福寺碑记》提到观音殿内“上位大士”(即三大士),其余碑文、州志均未记述此殿。但现存观音殿无论形制、比例、结构和手法,时代特征清晰而显著,金建无疑。
殿身面宽五间,深六椽,单檐歇山顶。正脊同样瓦条垒砌,当中设吞口宝刹,绿色琉璃上书“天下太平”。
殿身前檐明次三间设门,当心间檐下悬“观音殿”竖匾,明景泰四年(1453年)威德将军京兆杜学文所书。
殿身檐柱上施斗拱一周。四面柱头铺作外跳均相同,五铺作单抄单下昂,重栱计心。耍头伸出作昂头,外观似双下昂。衬方头即为四椽栿梁头,伸出替木之外成三卷头状。
前后檐柱头里转均出三抄,第一跳安翼形栱,第二跳置横栱承罗汉枋,第三跳压在四椽栿下。两山柱头铺作后尾仅在第三跳上增加耍头一层,上承丁栿。
▲观音殿前檐柱头铺作
前后檐补间铺作外跳形式与柱头基本相同,唯衬方头伸出作蚂蚱头。两山补间铺作出双抄五铺作,重栱计心,耍头伸出斫作蚂蚱头。补间铺作后尾基本相同,均出双抄,第一跳安薄的翼形栱,第二跳安令栱承托罗汉枋与耍头。
▲观音殿前檐补间铺作
▲观音殿山面柱头和补间铺作
▲观音殿山面柱头和补间铺作
转角铺作自角栌枓口内出华栱三缝,正侧两面与柱头铺作相同,其瓜子栱与小栱头相列,令栱连身制作,类似鸳鸯交首。转角方向出角华栱、角昂、由昂各一跳。转角里转出角华栱三跳:一跳安薄的翼形栱;二跳承十字相交令栱,令栱与相邻的补间铺作相连制作;第三跳承托昂尾,上承角梁。
▲观音殿转角铺作
观音殿内前槽四根金柱全部减去,后槽四根金柱恰好设在佛座两侧,不引人注目,殿内空间显得异常宽敞。由于前金柱减掉,进深方向为四椽栿对乳栿用三柱,乳栿与四椽栿皆是前端入铺作,后端入柱,入柱处有沓头相托,沓头广如乳栿。
两重人字叉手是观音殿梁架最特别之处,除在平梁上使用叉手外,在平梁下方的四椽栿上也使用了巨大的人字叉手,前后各横跨两椽,结合双联驼峰和蜀柱,将屋顶的荷载均匀分解至梁的两端,从而减少了大梁的荷载,结构奇巧。
殿内佛坛长及三间,上塑主像三躯,中尊观音,左尊文殊,右尊普贤,即三大士,三尊像面相丰圆扁平,眉骨弯曲,尚存辽风,或为金塑,但几经后世重装,神韵已失。观音胁侍仅存右手边一尊,前方另有一半结跏观音像,别处移来,原作头已不存,清时有乡人将一宋代石雕头像移置其上,大小适度,但时代风格殊甚。
一时动念,造访崇福寺,归来忙于稻粱,间有闲暇,四处抄撮,与图像相比对,多有会心。今日正值佛诞,亦是崇福寺庙会最热闹之时,发此文以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