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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行本土作家褚半农是地地道道的老莘庄人,他的散文中既有莘庄乡土乡域的文史,又有乡人乡事的散文记叙;记录的是沪乡小事小物,呈现的是市郊乡井百态;阐释的是传统方言词语,传递的是当地乡愁特色和风土人情。“今日闵行”推出“半农笔谈”,让我们跟着褚半农一起来看看莘庄发展中的那些故事——

“上海人”不能写成“上海宁”

文/褚半农

微信朋友圈给我发来一则标题为“只有上海宁会得读”的顺口溜,看后我马上想到,这是上海话吗?或者说,上海话能这么写吗?顺口溜开头四句是:“隔壁宁家屋里头,交交关关小居头,阿杜阿腻阿三头,一直排到阿八头”。

问题出在标题“上海宁”和其他4个上海闲话词语上:宁家、小居头、阿杜、阿腻。这5个上海闲话词语不能这样写,它们是有本字的,那就是:上海人、人家、小鬼头、阿大、阿二,可作者为什么要写成那样呢?顺口溜中的写法反映出当今上海闲话的现状,以及使用方言的诸多问题,其中一个是上海方言中的文白异读字怎么写?

文读和白读是怎么回事?《汉语方言大词典》主编、复旦大学许宝华教授的说法是“文白异读即通常所谓读书音和口语音的不同”。文读音是旧时用方言读书时的发音,白读音是平常说话时的发音,是历史遗留并流传有序的。按照张源潜先生《松江方言志》的说法,松江方言中约有200个文白异读的字,在松江方言基础上发展过来的上海方言也基本是这个数。

在“上海人、人家、小鬼头、阿大、阿二” 中,“人、鬼、大、二”等几个字都有文白两种读音,如“人”的文白两个读音是“成”和“宁”。但不管用文读还是白读,写下来都是“人”。如果可以把白读的“人”写成“宁”,那么当用到文读的“人”,如“人民”时,要不要把它写成“成民”或“绳民”? 实际使用中,又因以白读音为多,所以把“人”写成“宁”的又特别多,如“上海宁”“啥宁”等等,这都是错误的写法。

何况“家”字也有文白两个读音:佳、加(gā)。如也照此办理,把“人家”两个白读音都写下来,那就要写成“宁加”了,如写文读音呢?是不是要写成“成佳”了?这像什么话?你这样写,他那样写,长期这样下去,不仅要造成混乱,且贻害无穷。“小鬼头”三字,除了顺口溜中写的“小居头”外,我还在某杂志上看到过有作者竟然写成“小车头”(“车”旁还加了拼音ju),他把象棋中的“车”拿过来用了。方言中读“居”音的字还有,是不是还要写成“小归头”“小龟头”?因为“归(来)”和“龟”字,在上海闲话中的白读音也都是“居”。

上海闲话不是今朝才有的,即使从元朝建立上海县(大上海的前身)算起,也有七百多年了。我们今朝用到的这些词语,我们的祖先都用到过,可他们从来不乱写方言字的,尤其是常用字,只要看看明清、民国文献,包括当年轰动上海滩的社会小说,如《海上繁华梦》《歇浦潮》《上海春秋》等,就可知道他们从不把白读音“人”写成“宁”或把文读音“人”写成“成”的。上海人特别熟悉的传统沪剧《阿必大回娘家》,我有记录其早期唱词的版本,里面文白异读的字词不要太多喔,但没有出现乱写现象,凡是白读音“人”,都一律写作“人”而不是写作“宁”。“大、家”也有文白两读,但问世几十年来,从来没有谁会把它写成《阿必杜回娘加》。乱写方言字现象主要是从1990年代逐渐出现,于今更是泛滥、蔓延的。

微信顺口溜中乱写的方言字词还有,如床旺头、一嘎头、杜块头、么清头、额刚头等等,正确写法应该是床横头、一家头、大块头、呒清头和额角头。有的出错也不是文白两读造成的,如“额角头”的“角”没有两读,也错了。“宁家”和“一嘎头”中,前一个“家”写对的,可后一个“家”却写成了“嘎”,其实,“嘎”也根本不是白读音的“家”,而是gá,上海电视台不是有“嘎讪胡”的节日吗?

由于长期对方言的忽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大家对上海方言,尤其是那些流传有序的老词语也已非常生疏。再加上普通话普及后对方言造成的影响,好多上海闲话词语都已经明显带上了普通话读音,如顺口溜中的“床旺头”,其中的“旺”字是有文白两读的,但不管文读还是白读,和“横”完全不同音,现在这样写,明显受普通话读音wang的影响。

作者:褚半农

编辑:方佳璐

初审:吴王天呈(实习)

复审:林心怡

终审:茅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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