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17年,180天没有新鲜空气和阳光,爸爸在室外坐了很久。”当地时间2月18日,泰国前总理他信的小女儿贝东丹在社交媒体发文,欢迎获得假释的父亲回家。照片中,74岁的他信戴着医疗颈箍,右臂以护具固定,坐在曼谷豪宅的泳池边,看起来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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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贝东丹在社交媒体发布的图片 图/网络

从电信大亨到最成功的民选领导人,再以有罪之身流亡海外,他信的经历是泰国过去20余年政治动荡的缩影。去年8月,这位泰国最具争议的政治家结束多年流亡生活,回国服刑。几个月来,他因为享受“特殊待遇”,依然饱受争议。他信回国当天,就因腐败和滥权被判处8年监禁。入狱不到两周后,他又因为对国家有功、对君主忠诚,获得泰王特赦,刑期减至1年。通常,这一程序需要一至两个月的时间。去年12月,泰国惩教署出台新规,允许已服满三分之一刑期、年过70岁或患有严重健康问题的囚犯获得特殊假释。本月,他信成为新规下获准提前假释的930名囚犯之一。

尽管被判入狱,他信没有像一般囚犯一样剃头、穿囚服,在监狱里也只待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服刑的第一夜,他信就因出现“胸痛、高血压和血氧饱和度过低”的症状被转入警察总医院的高级病房,一住就是六个月,期间泰国政府及他信家族都没有披露他具体的健康情况。有高级检察官表示,他信获得假释,是因为“病得很重”。

2月18日,泰国曼谷,他信(右)乘车离开医院 图/视觉中国

“病得很重?假释?什么病?”保守派人士泰国参议员颂猜公开在社交媒体表示不满。最大反对党远进党也称,他信在病情缺乏透明度的情况下,在医院逗留了180天。他信多年前是军事干预的受害者,但为他伸张正义的方式,“不应搞双重标准……或给予某些人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

他信在本世纪初凭借一系列“平民主义”政策获得工农阶级爱戴,但他任期内,腐败、任人唯亲、不尊重法治的指控也从未消停。随着他信的声望和势力不断扩张,军方和王室感到威胁。2006年,他信政府被政变推翻,此后挺他信与反他信阵营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导致多次街头抗议、法庭斗争和军事政变。

随着泰国政治从“红黄之争”的格局,扩大到老与少的世代对立,形势在去年发生剧变。主张改革君主制和军队的远进党出人意料地成为大选的赢家,他信支持的为泰党自2001年以来第一次在选举中失利,代表军方力量的两个政党亦严重受挫。

远进党总理候选人皮塔的拜相之路最终被保守势力阻断,为泰党接棒组建新政府。在此关键时刻,他信踏上了回国的飞机,认罪伏法。同一天,他的盟友赛塔被忠于军方的议院选为总理。批评者指责,为泰党为了执政让他信回国,与长期反对的军方达成了政治谅解。

赛塔在他信获释后表示,如果这位对国家作出积极贡献、政治经验丰富的老总理对政府有任何建议,他的内阁会欣然采纳。但他表示,现阶段他信生活的重心是家庭而非政治。同时,赛塔再一次重申,泰国只有一个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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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泰塔资料图,其就职总理以来,一直被认为缺乏实权

就职总理以来,赛塔一直被认为缺乏实权。一方面,他在为泰党中没有担任任何正式领导职务,对为泰党议员也没有直接影响力;另一方面,内阁和赛塔本人的顾问团队中,有很多与他信关系密切的人员。

有分析指出,除非他信健康状况真如所说的那样严重,否则不可能安坐在家。“他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力,(问题是)到什么程度。”朱拉隆功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安全与国际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提棣楠·蓬苏迪拉克表示,为泰党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与保守派的合作也不牢固。“如果他信不遵守协议,就会有麻烦。”

虽然已获得自由,他信仍然可能面临其他法律问题。本月,泰国总检察长办公室表示,他们正在对他信9年前诽谤泰国皇室的指控进行调查。如果检察官决定起诉,他信将再次被拘留。泰国法律规定,侮辱皇室成员最高可判处15年监禁。

《泰国问询报》还评论称,无休止地关注他信的命运无助于泰国民主事业和人民的福祉。泰国应走出政治肥皂剧的阴影,探索一条以共同利益而非个人政治遗产为重的前进之路。

发于2024.2.26总第1129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阔别17年,他信回家

记者:陈佳琳

延伸阅读

他信获释对泰国意味着什么?

新华社曼谷2月20日电 泰国前总理他信18日获假释。当天6时许,新华社记者在曼谷的泰国警察医院外看到,在该医院治疗和服刑的他信乘车离开医院。

他信曾两度出任总理,是泰国最具影响力也是最有争议的政治人物之一。过去十多年来,他信支持者和保守派阵营之间矛盾也是引起泰国政局动荡的主要因素。他信为何能获得假释?这对泰国意味着什么?又将为政局带来什么影响?新华社记者为您解局——

2月18日清晨,在泰国曼谷的泰国警察医院,在此治疗和服刑的他信乘车离开 图/新华社发(拉亨摄)

获释合理性引争议

2023年8月,他信结束多年流亡生涯回到泰国,随即被警方逮捕。根据泰国最高法院裁定,他信被控的3项罪名成立并获刑8年。因健康原因,他信于服刑第二日被转至医院接受治疗。同年9月泰国国王将他信的刑期减至一年。

今年2月,泰国司法部长塔威接受泰媒采访时表示,本月共有930名服刑人员获得假释批准,他信是其中之一,批准他信获假释的理由是他已年过70岁、患有严重疾病且服刑时间超过6个月。

2011年8月23日,他信在日本东京出席新闻发布会 图/新华社发

然而,他信获释的合理性在泰国国内引起争议。18日早上,记者观察到有群众聚集在他信接受治疗的泰国警察医院门前示威,质疑他信此次获释是否“享有特权”、程序是否公平公正。

泰国反对党远进党也在当天发布的声明中指出,他信在监狱外接受治疗的安排和假释决定过程缺乏透明度,已引发公众广泛质疑。

对此,泰国诗纳卡琳威洛大学社会系教师西瓦蓬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公开资料显示此次他信获得假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然而他信作为一个有争议的政治人物,他的回归并获得假释在泰国难免会引发争议。

针对假释合理性的问题,泰国总理赛塔表示,他信获假释符合相关法律法规。

他信获假释第二天,他又因涉嫌侮辱君主罪案到泰国最高检察院报备,在缴纳保释金后暂时获释。检方将于4月宣布调查结果,以及是否进行起诉。

获释后将继续发挥影响

他信现年74岁,曾两次担任泰国总理,2006年遭军方政变推翻后,除2008年短暂回国外,一直流亡海外。他信虽远离泰国政坛多年,却依然发挥着相当大影响力。

他信在任期间,曾成功带领泰国走出金融危机,实现经济发展。他一手创办的泰爱泰党及后来演化出的人民力量党、为泰党的部分政策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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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28日,他信在曼谷出席新闻发布会 图/新华社记者凌朔摄

他信家族其他成员在泰国政坛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他信妹夫颂猜和妹妹英拉曾先后出任泰国总理。泰国执政党为泰党党魁是他信的小女儿贝东丹,现任泰国总理赛塔就出自为泰党。

他信一直被视为为泰党的核心人物。赛塔在接受泰媒采访时曾高度评价他信,称他是一位有才能的前总理,且备受人民敬仰,在泰国享有很高声誉。

西瓦蓬认为,他信一直是泰国政坛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相信他此次获释后将继续发挥其影响力,在幕后向为泰党乃至政府提供政策上的建议。

西瓦蓬说,近年来泰国政坛已经发生变化,民众普遍渴望变革,因此,贝东丹有望继承他信的政治影响力,更多地走向台前,并可能在未来担任更重要的政治职务。

各界目光聚焦经济发展

过去十多年来,他信支持者和保守派阵营之间的矛盾是引起泰国政局动荡的主要因素。去年大选后,为泰党和保守派政党及其他党派“握手言和”,组成“和解政府”联合执政。

目前泰国政治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现任政府得到军队、皇室和精英阶层的支持,各方政治势力保持微妙平衡。西瓦蓬认为,这种微妙平衡是维持政局稳定的重要因素。眼下泰国各界更多地期待他信获假释后不会打破这种平衡,希望他能帮助赛塔政府走出当前的经济困境,提振经济。

这是2023年4月19日拍摄的泰国首都曼谷街头 图/新华社发(拉亨摄)

近年来,泰国经济竞争力持续疲软,经济发展速度低于东盟地区平均水平。世界银行此前发布报告认为,如果不进行经济改革,未来20年泰国的潜在经济增长率将是东盟经济体中最低。

疫情后泰国经济复苏也低于预期。泰国国家经济与社会发展委员会此前公布的数据显示,泰国2023年第4季度的经济增长率为1.7%,低于市场早前预测的2.5%,并将2024年全年经济增长率目标由2.7%至3.7%,调低至2.2%到3.2%。

赛塔政府提出多项刺激经济措施,致力于刺激消费、解决生活成本危机、吸引外国投资。正如他当选总理后在社交媒体上所写:“我们的敌人是人们的贫困和不平等。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泰国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分析人士认为,鉴于泰国各界对于经济复苏的迫切需求,他信回归并不意味着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而是为现有格局注入一针强心剂。

记者:王媛媛、林昊、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