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财经 作者:武凯

一抵达邓州城区,刘斌就直奔位于北环路的国家电网充电站,此时他的车辆剩余续航里程还有60公里。

2月9日,即农历癸卯兔年腊月三十,从陕西西安返回河南邓州老家的刘斌开上了自己新买的特斯拉Model 3。这款车标称续航606公里,两地相距430公里,但由于高速行驶能耗增加,到达邓州城区时续航还剩60公里。此时距离刘斌在十林镇上的老家,还有近4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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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邓州市北环路国家电网充电站充电的车辆,时代财经摄。

“剩下的续航应该够我开回镇上的老家。”刘斌说,“但十林镇周边没有一座公共充电站。”刘斌在未来几天还要驱车走亲访友,但因他长期在外家中并无私人充电桩,只能在城区充电。

刘斌的老家邓州是位于河南省西南部一座县级城市,也是河南省人口净流出大县之一,农业为当地基础产业。公开资料显示,邓州户籍人口185万人,但常住人口仅有120余万人。

每年春节,是外地务工人员返邓的高峰,但由于返邓车辆骤然增多、新能源汽车数量也在短期内明显提升,当地的公共充电设施骤显不足。

“邓州全境没有一座特斯拉充电站,我只好到国家电网充电站充电。”刘斌说:“当时还有3辆车在排队等候充电,轮到我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新能源车打破坚冰

长期以来,新能源汽车并非邓州城乡居民主流选择。

一方面,价格是当地消费者购车的首要考虑因素。在过去几年,新能源汽车由于电池成本高昂,一度高于同级别燃油车型,不利于吸引价格敏感型消费者。

同时,使用场景也限制了新能源汽车在当地的发展。多位长期生活、工作在邓州的居民向时代财经表示,由于当地从事农业、基础制造业的人群居多,燃油车型更适用于农田、工地等生产场景;而对于外出务工者而言,燃油车型更利于长途出行,因而纯电汽车最不受欢迎。

春节期间行驶在邓州农村的比亚迪宋PLUS DM-i,时代财经摄。

此外在政策端,当地新能源汽车的优势也不明显。如邓州当地并无燃油车限行政策,新能源汽车上牌、登记也无明显优待。这是其与北京、上海等新能源汽车高渗透率城市的显著差别。

事实上,除了上述具体因素,当地居民对新能源汽车接受程度较低,也是制约新能源汽车在当地发展的重要原因。

“新能源汽车需要充电,容易自燃,不如燃油车省心。”邓州市一位广汽本田雅阁车主说。这位车主年逾50岁,长期从事传统行业的他对新能源汽车这一“新生事物”有着天然的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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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邓州城区的出租汽车,时代财经摄。

在此背景下,穿梭在邓州城乡街道中的汽车,绝大多数仍为燃油车型。就连当地的出租汽车,时下也仍以燃油车型为主。

不过随着国内汽车产业的高速发展,新能源汽车的春风还是吹到了邓州这座小城。

在甲辰龙年春节期间,各色品牌的新能源汽车开始驶入邓州的大街小巷、田野乡村。除了特斯拉,还有不少比亚迪、吉利、长安、大众等车企的新能源车型。

在邓州,不同群体购置新能源汽车时有着不同的偏好。

在纯电车型和混动车型的选择上,当地城区居民更倾向于购置价格较低的纯电车型,主要用于城区通勤,如比亚迪海鸥等;对于当地乡镇居民和村民而言,混动车型是主要选择,如比亚迪宋PLUS DM-i等;外地务工人员更倾向于便于长途出行的混动车型,但对纯电车型的接受程度也在增加。

在车型售价区间方面,时代财经随机统计了20辆新能源汽车,售价在30万元以上的有3辆,分别为理想L8、方程豹豹5、腾势D9;25万元价位的车型为特斯拉Model 3、Model Y、极氪001、比亚迪汉等;过半车型售价在20万元之内,主要为比亚迪宋PLUS、海鸥、长安启源等车型。

邓州当地居民对新能源汽车品牌也有着明显的偏好。在经统计的20辆新能源汽车中,除了特斯拉、理想汽车外,其余车型均为传统车企或其子品牌车型。而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国内主要城市中备受关注的蔚来、小鹏汽车、哪吒汽车等造车新势力品牌车型,在当地十分罕见。

乡村充电网络匮乏

今年过年,刘斌最大的感受便是各色新能源汽车开始出现在城乡之间的大街小巷中。但随之而来的充电问题也让他有些懊恼。

“我预想到邓州没有特斯拉充电站,但没想到连其他主流品牌的充电站也很少。”

地图信息显示,距离邓州最近的一座特斯拉充电站在41公里之外的镇平县——这是河南省南阳市下辖的另一座县城。

同时以邓州市人民政府所在地为中心,半径3公里左右的城区范围内也仅有十余座充电站,站内充电桩数量在1-8个居多。

此外,城区充电站多为中小品牌或当地品牌运营商所建,国家电网、星星充电两大头部运营商各自仅有1座、2座充电站;另一头部运营商特来电甚至在当地并无充电站。蔚来、小鹏汽车等新能源车企在当地也未布局充电业务。

无论是运营商体量、充电站数量,还是充电桩规模,邓州城区内的充电设施均较为有限。

“我不喜欢到小品牌充电站或者杂牌充电站充电,所以一般只到特斯拉自有充电站或者国家电网。”刘斌说。

刘斌的想法有一定的代表性。在多位外地返邓的新能源车主中,主流品牌充电站是其给车辆充电的首选。但由于主流品牌建站少、春节期间需求高,中小品牌或当地品牌的充电站内也是“车满为患”。

在乡镇、农村地区,公共充电站则更为捉襟见肘。在邓州下辖十林、张村、构林等多数乡镇区域内,公共充电站数量多为1座以内。这导致不少乡镇、农村外出务工者返乡时,不得不先到城区内或高速路段给车辆充电。

邓州市南一环某充电站,仅有2根充电桩,时代财经摄。

在私人(家用)充电设施方面,邓州的新能源汽车车主面临着不同的情况。

一方面,乡镇、农村地区的平房住户安装、使用私人充电桩较为方便,部分城区拥有固定车位的居民也可便利使用私人充电桩。

但同时,邓州城区内部分街道、小区规划较早,不少新能源汽车车主无固定车位、或线路不支持安装充电桩,迫使车主在外充电,进一步提高了春节期间公共充电站的使用频率。

邓州城区内充电站的费用与外地价格持平。以国家电网充电站为例,高峰期为1.59元/度,低峰期为0.85元/度。

春运冲击供需平衡

作为一座外出务工大县,春节返乡和出行高峰会打破当地的充电供需平衡。

邓州南一环某充电站工作人员对时代财经表示,平日城区内充电站足够当地新能源汽车所用。但在春节等返乡或出行高峰期,来往新能源汽车数量激增,与城区充电设施规模之间产生巨大缺口。

“几乎每一座充电站都要排队。”过年前,陈宏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返回邓州。他开了一辆极氪001,作为纯电汽车,充电必不可少。“经常要连续跑好几个充电站,才能找到空位。”他说。

很大程度上,插电混动汽车在当地春节期间显得游刃有余。无论是增程式汽车、还是采用并联技术的汽车,对充电的依赖很小。甚至不少插电混动车主日常放弃充电,主要依靠燃油驱动。

“我很少充电,一般都是用油(驱动)。”在郑州工作返乡的一位比亚迪秦PLUS DM-i车主说:“隔一段时间会充一次电,主要是保持电池活性。”

这也是插电混动汽车在外出务工人群中备受欢迎的核心原因。

准备加油的比亚迪秦PLUS DM-i。时代财经摄。

话虽如此,当地新能源汽车车主大多仍希望扩充充电设施规模、提升充电桩数量。在他们看来,充电设施匮乏已成为限制城乡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进一步提高的直接原因。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充换电分会、中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促进联盟副秘书长仝宗旗此前表示,农村新能源汽车市场空间广阔,未来将成为我国新能源汽车的主要增量市场,但农村地区公共充电基础设施建设不足等问题,制约了农村地区新能源汽车消费潜力的释放。

作为一个外出务工人口数量高企的农业小城,邓州只是河南省的一个缩影。实际上,拥有近1亿人口的传统农业大省河南,全域充电设施保有量也并不突出。

中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促进联盟数据显示,2023年全年我国公共充电桩增量为92.9万台,同比上升42.7%。截止2023年12月,全国公共充电桩数量为272.6万台。

在这其中,河南省公共充电桩总量仅有11.6万台,整体占比为4.3%。这一总量远低于广东省、浙江省、上海市等沿海工业省市,后三者同期公共充电桩总量分别为56.3万台、22.4万台、17.1万台。若以人均计算,河南省人均充电桩保有量更低。

事实上,我国主管部门近年来正加速推动新能源汽车、充电设施下乡规划。2024年2月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学习运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明确推进农村电网巩固提升工程、推动农村分布式新能源发展,加强重点村镇新能源汽车充换电设施规划建设。

这对于邓州等传统农业省市(县)来说,无疑是个利好。不过新能源汽车下乡、充电设施下乡在实际操作层面有多重阻碍。

“从市场端反应来看,充电基础设施布局下沉市场的过程中,资金投入和投资回报短期内不成正比,且配套建设、运营服务、经营维护等方面尚不完善。”电池百人会理事长于清教对时代财经表示:“根据乡村地广人稀特征,充电基础设施建设较为分散,且就目前普及情况来看,新能源车保有量较小,相对于城市而言充电桩利用率低,二者未进入良性循环。”

作为动力电池行业从业者,于清教认为在政策层面,各地可以适度超前建设充电基础设施,并合理利用“光储充”一体化新型模式在农村地区的落地;对车企而言,要想抓住下沉市场,也需加快推进县城、乡镇充电基础设施建设安装,丰富并完善充电设施运维和网络服务。

2月16日(农历正月初七),刘斌在临行前再次到那一家国家电网充电站给车充电。他觉得在邓州这座河南小城里,新能源汽车充电还远不及燃油车加油便捷。

“现在新能源汽车越来越多,估计明年城里充电站会多一些。”刘斌说:“我也希望镇上能有几座充电站。”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