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贞”字)
《现代汉语词典》的“贞”字,标注为“书面语”,含义是“占卜”,然后列出了以“贞”组成的五个词组——“贞操”“贞观”“贞节”“贞洁”“贞烈”。
甲骨文中已有“贞”字,且使用频繁。
其所承载的历史,较之更为古远。
《说文》:“贞,卜问也。从卜、贝,以为贽。一曰鼎省声,京房所说。”
“贞,卜问也”,许慎解释得极对。
“《合集》454正”卜辞:“辛未卜,囗,贞妇好娩囗。”
这是问卜之人代商王武丁“占卜”,得出了武丁之妻妇好即将生育,会吉佳生子的兆象。
“贞”之所谓“卜问”,就是用于“卜辞”——“卜问内容”之前的专用词汇。
“卜”,是某次“占卜”的意向和目的;“贞”,是置于“卜辞”前的“动词”——这是“贞”与“卜”之区别。
许慎说“(贞)从卜、贝,以为贽”,是因为他无缘见到甲骨文——篆体的“贞”,的确是“从卜、贝”,因而他推断,“从贝”,是以“贝”作为献给神灵的“礼物”——“贽”,“见面礼也”。
他做学问很值得称道,“一曰鼎省声,京房所说”可证。
他说,关于“贞”还有一种说法,即并非“从卜、贝”,而是“鼎”字省形省声,这是京房说的。
京房,西汉著名经学家,师从焦延寿学《易》,尓后自成一派,影响极广。
京房是否见到过殷商卜辞不得而知,但甲骨文的“贞”字,最初的确是“象鼎形”,后来才在“鼎”上加“卜”字形符。
再后来,这个字又有简化趋势,字形与甲骨文“贝”字相似,一来二去,篆体的时候,下面“讹”为“贝”字。
要说的是,《说文》将“贞”归入《卜部》,后来的韵书字书,逐渐将其归入《贝部》,如《康熙字典》。
从检索角度讲,这样“归部”可以理解,《现代汉语词典》亦如是。但由此也多少失去了了解“贞”之原有含义的重要线索。
“鼎”,本是上古先民“煮食之宝器”,然相传大禹“收九牧之金铸鼎荆山之下”,“鼎”便成为掌有天下的“重器”。
《周易·鼎卦》说:“鼎:元吉,亨。”
“鼎”,象征着“鼎器取新”,大为吉祥,亨通。
这或许是甲骨文中借“鼎”为“贞”的原因。
“贞”,还专指“问卜之人”。
董作宾先生考证说:“问卜的人任何人都可以充任,或是王自己充任”,“大部分是当时的史官,但不全是史官”。
凡是“问卜之人”,皆可称“贞人”,卜辞中在“贞”字之前常常契刻其名,或注明“王贞”,就是商王亲自“卜问”。
董先生的巨大贡献,是通过1931年的《大龟四版考释》,提出了殷商存在“贞卜命龟之人”的“贞人”一说,并通过殷商实际存在的“贞人”,使甲骨文分期断代研究始露端倪。
1965年,董先生出版了《甲骨学六十年》一书,其中有《卜人断代年表》,共列出了120名殷商“贞人”。这与陈梦家先生的考证一致。
后来,饶宗颐先生、孟世凯、日本学者岛邦男等,均对商代“贞人”做了深入研究。
除去商王之外,甲骨卜辞记载的“贞人”有一百多个人是确定的,他们几乎参与了当时的“国家大事”“商王私事”“产业民生”等所有事项的占卜,是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要贵族集团。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从“《合集》6834正”“《合集》15098反”等若干卜辞看,商王对“真人集团”也并非完全放心,遂经常亲自检验“兆象”,以免被“贞人”欺骗。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许许多多不为后人所知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