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来,国家都会安排农机补贴资金,作为一项重要的惠农措施,每年的补贴额度都很大。
然而,近期媒体的调查走访发现,原本惠农的政策举措,却成为了被各方疯抢的“唐僧肉”,骗取补贴的情况愈演愈烈。

“僵尸农机”中看不中用
媒体的相关调查是在10月份进行的,先是央视的一档新闻栏目接到了群众的线索,而后记者走访了江苏等地,发现了隐藏在补贴背后的猫腻。
江苏的兴化,10月正值秋收的时节,原本该是大量农业机械忙碌的时候,然而记者在走访中却发现,兴化各乡镇大量的农机却都闲置不用。
农民也告诉记者,大部分的机械都是销售商主动送来了,有些已经闲置了两年多,有些勉强用过一两次也就趴在库房里吃灰了。
比如一些施肥机械,如果是正常的机械,一天的工作效率可以达到40亩左右。然而凡是经销商主动送来的产品,效率极其低下,有时候工作一天只能施肥十几亩。
诸如施肥机械这样的情况,在其他的农机类型上也很常见。也因此,当地农民在接收到这类机械后也就不再使用,大部分也都叫它们“僵尸农机”。
在扬州市的江都区,记者后来也见到了同类型的施肥农机,当地的一个销售商向记者坦言,这本来就不是用的,只是用来“做补贴”的。
等记者走访到镇江下面的一些乡镇,才逐步明白是怎么回事。所谓的做补贴,是农机的制造商乃至销售商以搞活动的名义找到农民。
农机免费赠送给农户,因为国家对于购买农机会有相应的补贴措施,而制造商和销售商想要的正是这份补贴。通常送出去一台机械,根据约定农户就把到账的补贴转给这些人。
名义上,这些赠送的农机价格在一两万元之间,可实际这些机械的制造成本极其低廉。

骗补的流程是什么
根据记者此前在江苏各地的走访了解,所见到的“僵尸农机”,都是河南的一家制造商生产的。那么,制造商和销售商之间,又是怎么来运作的呢?
根据国家的农机购置补贴政策,农户购买农机产品后提出申请,而后按照相关的规定在走完流程后,中央财政每台农机的补贴价格是5000元。
这是中央一级的补贴金额,各地区因为补贴政策不同,通常在一些县市也有自己的补贴政策。比如在兴化市,除了中央一级的补贴之外,地方政府还会再另外补贴5000元。
虽然每台农机的补贴额度,听起来并不是太高,但各地有人就是盯上了这点“肉”。
这类专门骗补的农机,销售商表面说的价格,在12000元到19000元之间。而记者通过走访了解到,销售商拿到手的农机,每台的实际成本只有3000元。按照这个价格,但是国家财政的补贴,扣除3000元后,销售商还能净赚2000元。
像兴化市这些地方,因为还有地方财政的补贴,加上额外的5000元,销售商每送出去一台农机,农户申请补贴成功之后,他们至少能净赚7000元。
根据江苏当地的情况,截至到本月份,申请农机购置补贴的农机有175台,其中已经完成补贴的农机为153台。记者发现,所有的农机,都是这家名为河南赛腾的企业生产的。
通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该企业生产的施肥机械,在去年还登上了农机畅销榜,全年施肥机的销量排名第三。而该类型的施肥机,恰恰是农民嘴里所说的效率低下的僵尸机械。
很显然,除了制造商和销售商之外,这样的农机能够进入市场流通,其他环节肯定也存在猫腻。而问题至少出现在两个环节上。
第一环节就是农机的检测。按照补贴的相关规定,所有申请的农机产品,需要通过相关的检测,符合规定后才能发放补贴。
在调查中,记者从一些销售商那里得知,其实他们拿去送检机械,都是几台可以真正使用的样机产品。送给农户的是伪劣产品,可以使用的正常机械,则是拿去专门送检用。
只要检测通过获得了鉴定报告,之后申请补贴就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值得一提的是,出具鉴定报告的机构,并不负责机器真正的品质。也就是说,农户拿到手的农机究竟怎么样,他们其实是不管的。
第二个环节,就是销售商和农户之间的所谓购买环节。因为私下里是销售商送给农户的,双方根本没有任何资金来往,因此所谓的购买流程和发票等等都是虚假的。
记者发现,销售商根本不担心这个流程被人发现是假的,原因就在于各部门之间存留有监管的漏洞。
扬州市当地的农业部门就表示,因为市一级财政不发放补贴,所有资金都是直接下放到了县一级,因此这些补贴怎么发放,市一级的农业部门并不知情。
而县一级的农业部门又表示,他们只管发放补贴,至于机械的真实性,只要机器在农民手上,就没办法界定是否存在造假。
为此,记者又前去查访位于河南的那家农机制造商。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来到制造商公布的抵制邓州市的时候,竟然找不到这家企业。
记者找到当地的市场监管部门了解到,还在去年底的时候,因为监管部门联系不到这家企业,就已经将其列为“经营异常”了。
从登记注册的信息来看,该企业是在2021年4月,由一家食品企业变更而来的。而且在当年5月,该企业生产的农机产品,就获得了黑龙江农垦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的鉴定。
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产品在接下来才能进入市场,并且在最后申请农机购置补贴。
根据记者后来掌握到的信息,河南的这家制造商,旗下的施肥机已经有1100台通过了补贴申请。如果只按中央一级的5000元补贴来计算,光是这一款农机就已经申请了550万元的补贴资金。
而眼下的情况是,不光这款农机是伪劣产品,就连企业所在地究竟在哪里,记者此前的调查中也为获得最终信息。
问题其实很多,伪劣的假农机是怎么逃过监管,顺利进入市场的?申请补贴为何能通过层层的审核,其中有没有别的猫腻?这些还有待于接下来去调查和了解。
而从骗补的角度去看,实际上自从国家有了相关的补贴政策后,不但有骗补的现象,这一领域甚至还有贪腐问题。

农机补贴领域的四种乱象
我国的农机购置补贴起始于2004年,至今已有快20年的时间了。起初补贴的资金为7000万元,经过十多年的时间,年补贴规模增长到了237.6亿元。
前十多年中,累计投入的补贴资金超过了1200亿元。截至到2020年,累计投入的金额已经上涨到了2392亿元。
很显然,摊分到每个农户头上的金额并不是太多,但是国家整体拿出的资金却并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多年来围绕该项资金的乱象一点也不少。
还在2015年的时候,媒体就总结了农机补贴领域的四种乱象,分别是骗补、倒卖、贪腐和价格虚高。从制造商到销售商,从政府官员乃至农民,各环节大量的群体都参与其中。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销售商串通农机部门的工作人员,而后联合骗取补贴。2010年前后,多地就曾查处过类似的骗补现象,基本模式都是各地农机部门伪造手续,而后向上骗取补贴。
在经过查处后,这种简单的骗补模式得到了遏制,于是接下来骗补的方式也得到了进化。一些销售商参与农机倒卖,即一台农机多次卖出,通过虚报申请数量还骗保。在这个过程中,农民以及一些知名的农机制造商也参与其中。
因为申请补贴需要经过各级主管机构的审批,这就给了大量公职人员的寻租空间,所以骗补的背后,往往也掺杂着贪腐。毕竟,一些假冒的购买手续,或者是虚假的鉴定报告,如果没有公职人员开绿灯放行,光是销售商和制造商是完不成一系列操作的。
时至今日,为了将骗补做的更加逼真,制造商和销售商,甚至不惜代价造出伪劣产品,而后再用真产品去通过鉴定,待到完成一系列瞒天过海的操作后,国家的补贴也就骗到手了。
很显然,所有参与其中的群体,都得拿到好处才能配合去演戏。至于骗来的钱,各个环节是怎么分配的?那就只有参与者才知道了。

补贴还有必要存在吗
有人觉得,既然各方都在参与骗补,那么这项资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直接去除补贴简单粗暴,能够一劳永逸杜绝骗补,但同时也会伤害到真正购机农户的种田积极性。
所以,自从骗补模式不断花样翻新以来,国家层面采取的举措,一方面是持续加强监管,另一方面就是不断优化和严格审批申请补贴的流程。
比如最早的补贴模式,是以补贴到经销商一级,进而让农户低价购买农机的。而后发现销售商骗补之后,就改变了方式,直接将农机补贴发放到农户手里。
这样一来,确实杜绝了中间环节,让农民得到了真正的实惠。然而就目前新出现的情况来看,骗补模式也跟着进化了。
2014年的时候,国家就相关补贴的发放进行过改革和优化。时至今日,新的补贴模式看来又得出台了。
至于监管层面,实际上各地对于骗补的查处一直在进行中。比如今年5月,福建三明就查处过骗补的案件。8月份,湖南岳阳也审理过一起骗补案件。

结语
就在媒体此前报道了僵尸农机的情况后,农业部门于本月2日派出工作组,前往江苏与河南等地,对骗补情况进行核查处理。
总体来看,相较于早年续保数量就能骗补,现在因为补贴方法模式的不断优化,想要骗取补贴的方式和成本也相应的提高了。
但是,只要有利益,类似的现象就不会得到真正杜绝。从国家的角度去看,不断优化补贴流程,同时持续加强监管和治理,才是保证补贴能真正进入到农民的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