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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春煊(1861-1933)桀骜的表情,不羁的眼神,
活跃于晚清至民国舞台长达30年
在家天下的封建政权中,臣子的一生荣辱除了靠真才实学,很多情况下也要看统治者的好恶和心情,高俅靠蹴鞠成为当朝明星,李莲英不会踢球,但人擅长梳头,在慈禧那也备受恩宠。和这两位比起来,岑春煊也算走了个捷径,在两宫最需要温暖和安慰的时候及时出现,西狩路上在破庙里为慈禧站一夜岗,运气就来了,先是从甘肃布政使擢为陕西巡抚,接着又历任山西巡抚、四川总督、两广总督,都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性价比、回报率如此之高,估计连老岑自己都没有想到。什么“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和以上这些牛人比,那些翰不翰林的简直都弱爆了。
瞿鸿禨之所以选择岑春煊,除了老岑看谁不爽就告状的暴脾气,还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政敌奕劻。岑春煊做两广总督时,广东有一个和奕劻有同样爱好的官员叫周荣耀,此人不但同样喜欢敛财,还是奕劻拿了钱直接从京城安排过来的,因此在广东贪污受贿,无人敢惹。二杆子岑春煊到广东之后,立即对周荣耀有了兴趣,他决定拿这个人开开刀。
清廷腐败,但有腐败的规则,大家一起黑到习以为常的程度,也便心照不宣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表面平静的潜规则,或曰官场文化。一旦碰上一根筋的二货闯进来破坏这种生态平衡,事情也就难办了——不按套路出牌,谁碰上都没辙。
岑总督命人严查周荣耀,要求公布其个人财产,老周得到消息后,连夜去京城找到了奕劻。按照奕劻的性格,一笔买卖成交结束这一页也就掀过去了,再办事是另一个单子,价格也是另外的价格。当奕劻看到周荣耀时,他觉得这事还得管。为什么?老周带来了钱,还是巨额。奕劻看了一会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目前这局势,别说京城,连中国老周都不能再待,奕劻便紧急给他活动一个大清驻比利时公使的岗位,打发他去了欧洲。
本来好好的肃贪打黑,被奕劻一搅和,成了三个大人在玩捉迷藏。
岑春煊决定雪耻,本来还打算顺藤摸瓜缓两天,这下省了。没收周荣耀在广东的财产之后,随即奏了奕劻一本。奕劻虽毫发无损,却从此与岑春煊结下梁子。
对于瞿鸿禨而言,岑春煊有这个经历,他们自然也就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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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瞿鸿禨
1907年4月,应瞿鸿禨盛情邀请,正在上海养病的岑春煊来到北京,陛见慈禧时又顺便弹劾了二十多人。到底是告状专业户,“屠官”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庚子一别,几年没见,既然来了就留在北京吧。是年5月,慈禧任命岑春煊为邮传部尚书。
新的统一战线组成,就等抓到袁世凯和奕劻的把柄了。
庆袁组合听到这个消息,从心理上感觉到不妙,一个瞿鸿禨已经够受的,现在又来了岑春煊。这姓岑的是何人?那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比他袁项城都红,一直被慈禧视为恩人。本来当着外省总督,不经宣旨擅自到京就是大罪,可老太太不但没说他什么,还给他个部长干。如果他老老实实当部长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个人的爱好让人受不了,动不动就弹劾,你这边还没玩尽兴,他那边已经打上了小报告。
尽管和这种以勇取胜的人斗谈不上什么技术水准,但遇见这样的对手,也算倒了血霉。
有瞿岑组合天天眼睁睁地监视着,奕劻和袁世凯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件轰动朝野的大参案开始于半年前。
日俄战后,清廷意识到“龙兴之地”的严峻形势,决定在东北建立行省。1906年10月,清廷派农工商部尚书载振、巡警部尚书徐世昌去东北考察,路过天津时,两人有意逗留几日。以出差之名去和老朋友叙叙旧、放松几天,经费有清廷和袁总督报销,这带薪的假期谁会不愿意,何况是一向以好色闻名的载振。载振是庆亲王奕劻的公子,手握大清经济命脉,和袁又以兄弟相称,来到北洋地盘,他自是满怀期待。
在那个年代,娱乐活动还很单一,身为旗人,最大的爱好莫过于看京戏,但看戏归看戏,若真是一帮男人在台上唱老生,估计这载振也没有多大乐趣。袁深知载振的喜好,就派干儿子段芝贵负责招待,安排他领载振去看戏:记住,要找名伶,好看的,难看的就不要让她唱了。唱得好呢?那也不行,你还不知道人要看的是什么?他看的不是戏,更不是寂寞,而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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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载振(1876-1947
经过干爹的点化,小段把载振带到天津城最有名的戏院,并请来了当地名伶杨翠喜。载振坐在VIP包厢,对民族传统戏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几乎达到一边看戏一边流口水的境界,让站在一旁的小段都觉得不好意思。
天津几日,载振深感不虚此行,临走还对杨翠喜念念不忘。
考察回来路过天津,载振开始按计划行动。堂堂大清国农工商部部长,当然不会干暗恋的事儿,天下还有什么不是我皇家的?无论什么东西,怕的就是不喜欢,只要看上,就没有得不到的。载振决定,干脆请小杨到北京府上专门给自己“唱戏”。
要想当一名较有前途的朝廷官员,准确无误地揣摩上司的心理是基本素养。四品道员段芝贵正属于这类人,知道振贝子喜欢杨翠喜,他找到小杨的经纪人,以一万两千两白银的天价将其买断,送给了载振。
一般来说,但凡人有此举,必定只是手段,办完了事才开始谈目的。在旧时代的官场,这类事情似乎与道德无关,机会来了不抓住,那叫不思进取。
回到衙署,袁开出了杨翠喜的真正价格——一份东三省人事任免名单: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奉天巡抚,唐绍仪;吉林巡抚,朱家宝;黑龙江巡抚,段芝贵。载振多大能力袁了然于胸,之所以有此举动,他看中的还是自己的老朋友,载振他爹奕劻。
4月20日,清廷下旨,名单上的人事计划一人不差地得到了落实。
我载振够义气吧?那还用说,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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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名伶杨翠喜(1888~?)
庆袁没高兴太久,潜伏的猎人瞿鸿禨出手了。
按照影视剧的逻辑,大佬一般都是躲在后面,遵循着这个规律,瞿鸿禨找到了赵启霖,还拉来江春霖、赵炳麟二人助阵。
言官做到从被人利用中寻找价值的份上,确实有点悲哀。赵启霖没有往太深了想,咋弹不是弹啊,只要弹劾成功,就是战绩,等一炮打响,名气也就出来了。
赵御史的作文写得一般,但论点论据充足,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其时有岑春煊摇旗呐喊,瞿鸿禨又及时将真相告诉了《京报》的主笔汪康年。本来是很隐秘的一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北京城,连振贝子的私生活都被抖了出来。
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杨翠喜案”。
慈禧大怒,命醇亲王载沣、大学士孙家鼐亲自查办。一方是领衔军机、疆臣之首外加农工商部部长,另一方是外交部部长和交通部部长,个个都称得上当朝“大老虎”。
听说载沣要来,袁派人连夜到北京告知奕劻,顺便接回杨翠喜,将她秘密送到天津一个叫王益孙的富商府上,做了老王的小妾。安排就绪后,袁世凯静候载沣造访。
善后工作做这么好,人证物证俱无,载沣和孙家鼐自是无功而返。
对于这个结果,坐镇京城的慈禧已有所料,有奕劻罩着,有袁氏袒护,真相根本不可能大白于天下。既然不能,慈禧只好做了冷处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赵启霖撤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岑春煊看看老瞿,啥也别说了,咱回家吧。
本以为战场上有不败而败,没想到朝堂上也有,遇见如此“法治”国家,岑春煊和瞿鸿禨只能自认倒霉。不过慈禧还是对庆袁集团做了些惩罚,将黑龙江巡抚职位由段芝贵换成程德全,载振也因此引咎辞职。
看似已是结局,实则还有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