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秦》一开场 ， 我就开始担心了。
这种叙事结构把握不好可能会把很多人看晕，在心理上产生不好的第一印象，进而对整个作品产生抵触情绪。
但是谁让《刺秦》从一开始就在 『玩』 各种探索和尝试呢？
在之前的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探讨过《刺秦》与戏曲元素的融合会给音乐剧带来的可能性。
具体请点击这里：
今天终于等到《刺秦》首演，所以就再来聊聊我的观后感。
01
看戏之前还要补历史课
音乐剧《刺秦》讲的故事有点门槛。
首先它讲的不是每个中国人都熟知的 『荆轲刺秦』 的故事，而是荆轲刺秦失败之后其挚友 高渐离 继续刺秦的故事。
高渐离这个人物对于不少人来说是不熟的，是需要补课的，不补难以聊《刺秦》。
音乐剧《刺秦》剧照
荆轲本是战国末期卫国人，好读书善击剑，为人慷慨狭义，后游历到燕国，结识高渐离，遂成知己挚友。
高渐离自幼从名师学习音乐，击得一手好筑，也就是古代的一种弦乐器，外观像琴。
荆轲将赴秦国刺杀秦王之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唱歌，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足见他们情深义重。
荆轲刺秦失败后，高渐离遂隐姓埋名。
后被秦王知晓高渐离琴技高超，便召其进宫演奏，发现高渐离竟是荆轲好友，秦始皇为防不测，便派人弄瞎了高渐离的眼睛。
高渐离为给荆轲报仇，把铅灌入筑中，欲刺杀秦王，但因眼睛失明，并未击中。
秦始皇勃然大怒，处死了高渐离。
以上来自《史记·刺客列传》，算是正史吧。
音乐剧《刺秦》剧照
音乐剧《刺秦》的故事就是在此基础上创作而成，以高渐离的刺秦过程为主线，而且还虚构了秦王嬴政与高渐离相爱相杀的友情纠葛。
拿嬴政和高渐离说事，并非音乐剧《刺秦》首创。
早在1996年，就曾上映过一部电影叫 《秦颂》 ，已经在这么『玩』了。 （《秦颂》中高渐离治好了长公主的残疾）
这部电影由 姜文、葛优 和 许晴 等人主演， 编剧芦苇 ，代表作有《霸王别姬》和《活着》等， 导演周晓文 ，当年也是和陈凯歌、张艺谋等齐名的第五代导演之一。
在电影《秦颂》中，主创就虚构了秦王嬴政和琴师高渐离的关系。
说秦王赢政在燕国当人质的时候就与高渐离自幼同吃一母乳汁长大，高渐离的琴声帮助赢政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二人因此结为生死之交。
事实上，嬴政是在赵国出生，在赵国做人质，不过既是虚构，此处不究。
在音乐剧《刺秦》中，也虚构了嬴政和高渐离的关系。
说是嬴政在燕国做奸细的时候受伤，后在一个小酒馆遇到了高渐离，遂伤口被高渐离的琴声治愈，由此两人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而音乐剧的叙事结构也并非按照时间线的正序来推进，而是不断在高渐离刺秦，和其在此之前与嬴政的过往之间来回切换。
所以，如果对故事发生的背景不太了解的话，看音乐剧的时候可能会恍惚的。
《刺秦》特立独行，选择这种叙事结构，不管是对自己的创作实力，还是观众的接受程度都带来了那么一点点挑战。
所以对故事背景的了解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02
和戏曲玩得不亦乐乎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们就曾探讨过这部作品的音乐风格是否可以归类到 『国风』 的范畴。
在此之前，音乐剧《南唐后主》《杨戬》业已打出了『新·国风』的概念，但是何谓『国风』，又何谓『新国风』，其实大家都不甚清晰，也许它本也无需清晰。
但是很显然，《刺秦》在『国风』的大道上又前进了一部，突出表现就是它从音乐的风格和节奏，到演员的表演和形体，以及二度手段呈现的象征性、写意性，皆为与戏曲的深度融合。
讲到这里其实要深问一句： 我们的原创音乐剧有和传统戏曲结合的必要吗？
不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的答案是： 很有必要。
音乐剧《刺秦》剧照
原因有二。
其一，是对传统美学的挖掘、承袭和发扬。
说人话就是，有些美只有你看到了才知道喜欢，只有你听到了才知道原来这也是自己的菜。
唱念做打、生旦净丑，戏曲能传承到今天自有其艺术魅力，并非一味只靠政府输血扶持。
就说那从各种古风歌曲中都会飘出来的几句戏腔，任凭谁听了得到叫上一声 『好』，『漂亮』，『舒服』 。
这就是刻在咱们骨子里的美学追求。
如果没人演，观众就永远也看不见，也就更不会知道自己原来也喜欢这，也就更不会知道原来祖宗传下来的真有好东西。
戏曲如何传承？
让它融入到我们随处可见的其他艺术形式中也是一种传承！
音乐剧《刺秦》剧照
其二，向戏曲学些创作技巧。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说『戏曲就是我们中国的音乐剧』，有人说不同意，听那语气是在为戏曲叫屈，认为中国戏曲比外国音乐剧要更好更高。
如果比『高下』，就有点伤和气。
之所以说『戏曲就是我们中国的音乐剧』其实只是在艺术特点上做一个简单的模糊的对比，为的就是希望能从自己的传统艺术中找到创作原创音乐剧的『秘籍』。
音乐剧《刺秦》的作曲，徒有琴，在古风音乐圈闻名已久。
如果说之前对古风只是兴趣，那么在接触并爱上音乐剧之后，她就开始了对传统戏曲进行系统的研究。
音乐剧《刺秦》剧照
在《刺秦》中我也看出了一些成果，例如其中两首有点类似说唱的歌曲。
这种融合了戏曲念白(贯口)与嘻哈说唱的手法，是对原创音乐剧在 宣叙调 创作方向上的一种探索。
正常情况下，宣叙调是音乐剧创作中最难写，也是最难听的部分，但是它又不能没有，因为音乐剧不能只唱歌，也必须要讲故事。
从原创音乐剧和某些中文版音乐剧的现状来看，现在大家对待宣叙调的看法和处理手法已经慢慢发生变化，不再把它当作必须要克服的唱的部分，而是 『直面困难，承认自己不行，然后直接把它改成对白』 。
我是认可这种做法的，做不好可以暂时选择不做，就像一个菜既然怎么炒都炒不美味，那就直接把它改成凉拌，也是可以的。
音乐剧《刺秦》剧照
说到戏曲中的念白，它也承担了戏曲中叙事的重任。
但是如果你有留意我们戏曲中的念白，就会发现它不是简单的对白，而是带有自己的韵律和节奏，是有韵味的说话。
如果要在话剧式的对白和难听的宣叙调之间做一种创新的话，戏曲念白也许会成为一种探索的方向。
其实在国外有些音乐剧的穿插对白中，他们吐字的节奏和音调也是和普通的话剧对白有所不同的，自带韵味。
而《刺秦》正身先士卒，在这方面做出了大胆的尝试。
音乐剧《刺秦》剧照
说到这里。
忽然觉得『国风』可能并不是《刺秦》的创作方向。
探索中国原创音乐剧到底该怎么处理我们自己的 文 字特性 和 审美偏好 才是他们追求的方向。
这也包括戏曲式的 形体表现 和 叙事节奏 等方面，这些方面则有在戏曲和话剧方面都很有经验的 俞鳗文 导演来实现。
但是有点遗憾。
台上除了戴国良老师之外，其他的的毕竟都是音乐剧演员，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戏曲演员的训练，所以在唱念做打方面暂时还无法让人十分满意。
所以，首演之后《刺秦》的继续打磨也是必须的。
03
从外百老汇玩到D6空间
音乐剧《刺秦》现场
《刺秦》的舞美很简单。
简单到会有人说这个剧组确实很没钱。
这个剧组到底有钱没钱我不知道，但看似简单的舞美其实也承袭了传统戏曲舞美的 『简约风』 。
而且，关于制作人朱潇然的想法我大概能估摸出一二。
这个有着百老汇工作背景的制作人是带着一整套百老汇音乐剧的制作理念和流程回来的。
《刺秦》从工作坊、到围读、再到今天最终呈现在舞台上，一共花了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对于一部音乐剧来说，不长也不短，但是第一次和观众见面到底是在大剧场还是小剧场是一种选择。
朱潇然选择了小剧场。
就像在纽约很多音乐剧会选择先登陆围着百老汇的外百老汇一样，她选择从小剧场开始正式和观众交流。
船小好调头。
这是一种相对保险的做法，也为作品留下了足够的修改和打磨空间。
所以从舞美设计上也看得出，他们不急于一步到位，而是概念先行。
音乐剧《刺秦》剧照
从11月10日的首演开始，第一周的五场演出已经结束。
各种社交媒体上也是褒贬不一，争议不断 。
这可能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因为这部音乐剧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与现在市面上的其他音乐剧太不相同了。
还是那句话。
谁让《刺秦》从一开始就在『玩』各种探索和尝试呢。
不过，这也只是个开始。
从国风音乐到戏曲表演，从性转嬴政到鬼魂荆轲，《刺秦》还是『玩』出了一些名堂的。
谁又知道这些『名堂』会不会像高渐离的琴声那样可以『治愈』一部音乐剧呢？
我们继续期待明天的观众和明天的《刺秦》。
撰文 | 摸戏校尉
剧照摄影 | 王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