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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陈嘉禾/文

在全球的投资界和商业界,沃伦·巴菲特和他一辈子的搭档查理·芒格,绝对是神话般的存在。这两位加在一起年龄有将近200岁的老先生,依靠自己对资本市场的深刻理解,赚取了惊人的财富。更妙的是,这两位老先生的财富历史,与许多商人都完全不同。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商人发家致富,是需要某个行业在一段时间大发展的东风的。比如,没有美国计算机行业在1980年前后的大发展,比尔·盖茨和史蒂夫·乔布斯绝对不会变得如此成功。如果没有中国电商行业在2010年前后的大发展,马云和刘强东也不会成为富甲天下的商人。往远点说,要不是跟左宗棠攀上关系,胡雪岩也没法成为一代名商。

但是,巴菲特和芒格不同,他们几乎一辈子都住在一座只有几十万人口的美国小城奥马哈,没有乘上什么行业的东风,只是一辈子踏踏实实、孜孜不倦地做价值投资而已。同时,他们投资的对象并不局限于某个行业,而是在银行、证券公司、食品、饮料、铁路、报纸、科技、商贸、石油、汽车、互联网等多个行业里都有涉猎。

而且,他们投资的标的不局限于美国市场:在中国、韩国、日本、欧洲市场,巴菲特和芒格都曾经有所斩获,只不过投资的比例不如老家美国市场那么高而已。

这样优秀的投资方法,是不是人人都想学呢?奇怪的是,虽然巴菲特和芒格从来不藏着掖着,可劲儿把自己的价值投资方法传授给世人,但是能听得进去的人却少之又少。不过,那些真正追随巴菲特和芒格脚步的投资者,自然也都能领略到价值投资的神奇。这真是“懂的都懂”、“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到授业解惑,巴菲特自不必说,他是价值投资界有名的大嘴巴,不但喜欢写股东信、参加各种讲座和电视节目,甚至每年还在奥马哈举办一个盛大的股东大会,邀请全世界的投资者都来听他讲投资理念。

相比之下,芒格就要安静的多。虽然每次股东大会,他总是和巴菲特并列而坐,但是芒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芒格虽然没巴菲特那么爱说话,但是作为一位出生于1924年的老人,他一辈子的话也没少说。这不,中信出版社最新出版的这本《芒格之道》,就把芒格一辈子在西科金融公司和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上的讲话,一五一十整理了出来。

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我惊叹于这本书的厚度和它翻译的质量。我量了一下,全书足有4.3厘米厚,而翻译的语句感觉就像读一本中国人写的书那样,完全做到了“信、达、雅”。

抱着这本价值投资的盛宴,我不敢猝读。于是,我每天泡上一杯茶,在沙发上一靠,轻轻松松、但是又认真仔细地读上几十页,让芒格的思想在我的脑袋里流过,取代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对于一个职业投资者来说,这种缓慢、轻松的阅读,无疑是对投资能力最好的培训。

那么,《芒格之道》究竟说了那些投资大道呢?这里,就让我来为你做一些简单的总结。

别管价格,专心做生意

通读全书,芒格的价值投资之道其实一点都不难。总结来说,他的投资方法只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用做生意的方法做投资。

在许多投资者的理解中,股票市场似乎就是一个天天开门的、合法的赌场而已。人们下场买卖,看着每天上蹿下跳的价格兴奋不已,每天收盘都要数一下自己今天赚了还是赔了。

这种喧嚣的股票市场,正如诸葛亮唱的那首《隆中歌》所述:“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而如果说每天随着价格涨跌而心神荡漾的广大投资者,就是“往来争荣辱”的世人,那么芒格就是那位“高眠卧不足”的隐士。

在查理·芒格的眼里,股票市场的报价是毫无实际意义的。当买入一只股票以后,对于投资者来说,他其实就是在自己的企业集团里,加入了一门新的生意。别人对这门生意每天的报价,根本不会影响生意的好坏。想想看你家楼下地产中介的报价,对你的实际居住体验毫无影响,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芒格虽然不管价格波动、只是从生意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的投资组合,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利用市场价格。当市场价格便宜的时候,芒格就能用好价钱买到一门好生意。反之,他又能以远高于内在价值的价格,把生意卖给别人。一进一出,财富由是而生焉。

通读《芒格之道》,里面充满了大量芒格对公司的质地、估值分析的细节。这不禁让人感叹:果然是“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如此庞大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帝国,就由这一次次细致的商业分析构成。

《芒格之道: 查理·芒格股东会讲话1987-2022》

[美]查理·芒格 /著

RanRan /译

大方 | 中信出版集团

2023年6月

衡量生意的三要素

“别把股票看作交易的筹码,把股票看作自己的生意。”理解了这句话,大致就理解了芒格的投资之道。那么,芒格又是怎样审视生意的呢?简单来说,芒格衡量一门生意是否值得投资,主要看三个方面:价钱、质量、管理者。

首先,不管是怎样的公司或者资产,一定要有一个合理的价格。即使是贵如黄金,如果标价到几千美金一克,也一定是一桩赔钱的买卖。而即使是没人要的废纸,如果一美分一吨,也一定能让人大赚其钱。

不过,虽然购买一桩生意的价钱很重要,但芒格在描述自己的投资方法时,对此却着墨不多。其中主要的原因,不是芒格不看重出价,而是聪明的芒格觉得这事情太简单了,懒得多讲而已。毕竟,买菜别买贵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谁都懂才是啊?不过你别说,到了资本市场,还真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大家只看股价涨跌行事,至于估值之类,有几个人愿意算那么多?

其次,芒格非常看重企业的质量。可以说,从对企业质量的追求这个角度来讲,芒格比巴菲特的老师——本杰明·格雷厄姆甚至是巴菲特都更看重企业的质量。

如果说格雷厄姆是“宁可买便宜的公司、不买好的公司”,巴菲特是“要又好又便宜”,芒格则是“公司一定要好,价格可以稍微贵一点(但也不可以太离谱)。”这种对公司质量的高度追求,是芒格的投资方法和其他价值投资者的区别所在。

不过,芒格之所以能够极致的追求公司品质,和他极度爱阅读、爱思考、爱自己动手打造公司的特性是密不可分的。芒格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看书之多无与伦比,甚至因此得到一个外号“长了两个脚的会走路的书柜”。他自己还会亲自设计房子、设计游艇等等,加上曾经的律师、地产商的职业生涯,导致芒格对企业的理解,可以说是入木三分。

对于一般投资者来说,如果没有芒格对企业洞若观火的金刚钻,万万不可以去揽瓷器活。要知道,如果以不便宜的价格,买了一家看似很好、实际上不行的公司,那么绝对会带来糟糕的结果:所谓“戴维斯双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最后,芒格在观察企业时,非常注意观察企业领导者的人品。在整个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企业集团中,巴菲特和芒格创造了一种“正直、勤奋”的选人、用人标准。有趣的是,这种选人用人的标准,和清代名臣曾国藩的标准有非常相似之处。在这样的用人氛围之下,巴菲特和芒格的企业帝国因而变得坚不可摧。

资本配置的魔力

在理解了做生意的三个步骤以后,我们还要理解芒格投资方法的下一个核心:资本配置带来的魔力。

在巴菲特历年的演说中,他不止一次提到,自己一生的成功投资来自两个因素:生在经济稳定增长的美国(所谓“子宫彩票”),以及资本配置带来的强大复利效应。对于他的搭档、芒格的投资理念来说,这个概念也同样有效。

所谓资本配置,指的就是把资本不断在不同的投资标的之间重新配置,不断追求资本增值的效率最大化。简单来说,要么卖出贵的、买入便宜的,要么卖出差的、买入好的。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卖出又贵又差的、买入又便宜又好的。

从本质上来说,优秀的资本配置能力,是把投资者和企业家区分开的绝对重要因素。如果说做好投资仅仅就是买入好的企业、然后长期持有,那么好的投资者和这家好企业家的经营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芒格和巴菲特曾经做出的投资交易,会发现他们买卖非常频繁:甚至每年都有交易。

虽然两位老先生经常说,投资需要有长期的眼光,但是长期的眼光并不代表长期不动,而是对每项潜在的优秀投资,都抱有长期的眼光,然后在各个备选投资标的中,不断选择最优秀的进行下注。

打个比喻,优秀而高效的资本配置,就好比在大航海时代的船长们,虽然眼光盯着日月星辰和千里外的目标,但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调整自己的帆船。如果打着“长期主义”的旗号,但是实际上却做着懒惰而迂腐的投资,就不会符合聪明的芒格所会遵循的投资之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对于芒格的投资方法来说,事情也是一样。支持芒格进行价值投资的内在动力、或者说内功和底蕴,来自芒格对历史、社会、生意、人情、文化的深刻洞察。

芒格不仅懂什么是好生意,也懂什么是坏生意;既懂怎样激励手下的企业家和员工,也懂在什么情况下,人们会懒惰懈怠、监守自盗;既懂怎样铸造一家伟大的金融企业,更懂得金融行业的风险与考验。

说到金融行业,芒格曾经不止一次的指出,这个行业的钱“太好赚”,以至于不少聪明人为了赚钱,放弃了对风险的把控、对职业操守的追求。

当银行在放出贷款的同时就可以记录利润、坏账的风险要几年以后才会暴露出来时,有些银行家就会选择忽视风险,反正把当期的利润做上去再说。当基金公司可以在客户亏损的情况下,仍然从管理资产中计提管理费时,客户的盈亏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当保险公司可以把预估风险通过主观评判降低时,一些保险公司的管理者一定会这样做。当衍生品可以给金融企业带来当期利润、蕴含的风险则要好多年才会爆发出来时,人们可管不了那么远: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就是这么来的。

同样,当审计师必须从被审计企业那里得到自己的审计费时,审计的质量就可想而知。当投资银行和理财顾问必须依靠客户够买金融产品才能赚到佣金时,很多人会让每个客户都去买产品:至于产品风险大不大就随它去吧。

对于金融行业、证券市场、商业社会里的种种丑恶现象,芒格可以说和最坏的坏人一样门儿清。区别在于,芒格虽然懂得种种丑恶的招数,但是他选择做一个好人、做一个遵循价值的投资者。而也正是由于芒格明白所有的丑恶面,让他和巴菲特能在投资工作中尽最大可能避开这些风险。

总结来说,不管价格只做生意、用三个要素衡量生意、积极而有效的资本配置、洞察世事人情,这些核心要点构成了查理·芒格的投资之道。当然,限于本文的篇幅和我有限的能力,这里说的只是非常简略的要点。如果你要想明白芒格的投资方法所蕴含的浩如烟海的细节,就快去翻开那本厚厚的《芒格之道》吧!

(作者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