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唐末五代是中国封建社会一个比较特殊的时代,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武将愚忠的时代。生活在这样一个混乱又没有愚忠的时代,为将者,择其帅而从之,为兵者,择其将而从之。

因而手中掌握着朱梁王朝最庞大军队的杨师厚始终使朱梁王朝的统治者们感受到威胁,杨师厚在地方甚至中央的各种举动都给统治后梁的朱氏家族产生了离心力,使得朱梁统治者认为杨师厚也会同朱温一样会以宾代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事实证明,尽管这种威胁子虚乌有,但作为帝王却宁可信其有。当时,杨师厚对朱梁的威胁主要来自三大方面,由此也影响了他与朱梁王朝统治者的关系。具体情形如下:

首先,手握重兵是对朱梁王室的巨大威胁。进入朱梁时代,继续经营禁军,手握重兵的杨师厚在其他人看来随时可能据地而起。

柏乡之役前,朱梁王朝王室尚且有亲掌之亲军六军以示天子之礼,“前朝置龙虎六军谓之卫士,至是以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易其军号而任勋旧焉”。“( 开平二年) 十二月,改左右天武为龙虎军,左右龙虎为天武军,左右天威为羽林军,左右羽林为天威军,左右英武为神武军,左右神武为英武军。” 此外,还有 “左右龙骧军”,“以左右亲随军将马军组成”等。

其亲卫禁军数量之庞大,一则用为帝王之卫队,二则为国防军,三则为平定内乱。但 “至 ( 开平) 五年正月二日,为后唐庄宗大败于柏乡”此役汴梁损兵折将,亲卫禁军之精锐损失巨大,雄风难振。杨师厚没有参加柏乡之战,杨师厚此前已掌握朱梁部分禁军,“悉领梁之劲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此役之后,杨师厚掌握的精兵不仅是一支地方雄兵,还成为魏博重镇的保卫部队,以防止李晋集团军队的进攻,由此成为朱梁王朝军队的核心。朱温家族面对此情景不由得心存畏惧,毕竟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可以掌控的军队。

其实,杨师厚本无反意,只是手握重兵使朱梁皇室产生猜忌。古代帝王谁都怕自己的王公大臣、边疆大吏握有重兵,形成尾大之局面,妨碍自己的统治。尤其是在唐末藩镇割据之后,这种情形更是不能不让朱梁皇室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当臣子掌握重兵时,皇室总是想方设法削其兵权,心理原因就在于对臣子夺权的猜忌。他们对杨师厚猜而生疑,疑而使本无威胁的杨师厚成了一种他们认为的潜在威胁。

魏博素为雄藩巨镇,朱温令杨师厚率领镇国军身屯魏博而不是领着天雄军(魏博镇军号),他采用镇国军与节镇分离的方式妄图削弱杨师厚的兵权,而将镇国军调往魏博成为晋梁争雄的前锋,其目的之一在于弱杨师厚兵而治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可见朱温对杨师厚由疑而产生削其兵权之心,朱温与杨师厚的这种看似正常而又不正常的关系,使朱梁王朝君臣内部的隔阂日益加深。杨师厚手握精兵强将,且逐渐的衍生为当时朱梁皇室无人匹敌的精兵自然对朱梁王室产生了威胁感。

其次,争雄于魏博表现了杨师厚在权力上与一般边疆大吏一样喜欢权力,也对朱梁王室产生了心理压力。

魏博为五代重镇,唐末五代之初,魏博是牵动晋梁争雄的桥梁,谁控制了魏博,谁就有了进一步攻伐对方的基地,五代的历史似乎说明了朱梁政权在魏博问题只能处于守势,而这种守势迟早会被李晋集团打破。

作为客家兵主帅的杨师厚只需等待时机夺得魏博节度使的位置。很巧的是,不久,朱梁皇室内部发生内讧,给杨师厚夺权提供了良机。

乾宁二年 ( 公元 912 年) ,郢王朱友珪以子弑父 , “太祖崩,师厚遂逐其帅,而稍衿倨难制”。自朱温一命归西后,梁朝统治陷入混乱,梁末帝朱友贞平庸之辈,对各地藩镇首脑基本上不具有震慑力,已经受封邺王的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特别跋扈,政令皆由己出,以朱友贞为中心的高层领导既羞且愤,日夜忧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杨师厚在朱温死后剥夺了魏博帅权。“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越二日,又有指挥使赵宾夜率部军擐甲,俟旦为乱。师厚以衙兵围捕,宾不能起,乃越城而遁; 师厚遣骑追至肥乡,擒其党百余人,归斩于府门。友珪即以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杨师厚夺得魏博帅权兵权, “握河朔兵,威望震主”。

这时,梁皇室已经完全无力控制杨师厚。史载: “友珪患之,诏师厚赴阙。师厚乃率精甲万人至洛阳,严兵于都外,自以十余人入谒,友珪惧,厚礼而遣之。”末帝即位,“封师厚邺王,诏书不名,事无巨细皆以谘之,然心益忌而畏之。”末帝“每下诏不名,以官呼之,事无巨细,必先谋于师厚,师厚颇亦骄诞。”恰好体现了 “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然而,杨师厚并未起兵造反。杨师厚夺取魏博职权一方面是加强魏博之境,巩固朱梁边防,但也是实现其个人利益的手段。对于这位边关大帅,公然夺权延续了唐末以来边关大吏的做法,似乎告诫梁皇室,他要割据,绝不造反。但梁末帝未必这样认为,魏博的情况由此形成威胁,确实给梁末帝带来了心理压力。

最后,创建起其跋扈之举为梁皇室所不能控制的魏博第二代牙兵,也对梁王室产生了巨大威胁。牙兵制度是唐末五代一项不成文的军事制度,牙兵制度下的牙兵是各镇帅的亲兵。912 年,杨师厚夺取魏博帅位,“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于是专割财赋,置银枪效节军凡数千人,皆选摘骁锐,纵恣豢养,复故时牙军之态,时人病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是杨师厚置之魏博牙兵之态。魏博牙兵与其他牙兵不同,不仅在于杨师厚的军事奇才的指挥,也在于其利益与杨师厚继任者的冲突,以及他们所在的 “魏博全则燕、赵安,镇河北以抵晋”的地位。

这支牙兵选择的兵员来自镇国禁军和魏博镇兵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它的组建实质上成为魏博军队的核心,魏博牙兵成了魏博事实上的主人,禁军在这里遭到挟制,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魏博牙兵的组建标志着杨师厚割据势力的最终成型,牙兵也对梁王室产生了巨大威胁。

5

915 年 3 月,杨师厚在魏州病死。皇帝朱友贞追赠其为太师,并且废朝三日。杨师厚死后不久,朱友贞把魏博分为二镇,拟分散杨师厚的兵力。但 “银枪效节军”立刻投降了李存勖。后梁因此失掉河北,不久便亡国了。

杨师厚生前,在为朱梁王朝的家天下统治中作出了卓越贡献,内制叛乱维护王室之统一,甚至灭友珪扶末帝以稳定开始衰败的局势,外镇四方之重镇为不败之战事以求国防边境之安全,连李存勖也不得不因为杨师厚的存在先征幽燕而后征朱梁。

虽创有私家之牙兵,然有亲为统帅节制而不致为乱,却敌之于魏博成外来之屏障。在杨师厚节制期间,魏博牙兵没有为乱,但他却为朱梁王朝留下了亡国之祸。杨师厚生前,不论是其亲率之朱梁禁军、魏博天雄军或者是魏博牙兵,均有一个自己比较信任的统帅,使得三军制衡调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杨氏之死,魏博三军失去了统帅,原来的平衡被打破。这三支军队的处理实际上牵动了五代的进程。从当时的政治军事情形来看,有几种选择。

一是重新选择一个强有力的统帅统领三军以维持杨师厚式的统治,但当时后梁王朝没有任何将领能够拥有像杨师厚那样的军事才能和军事领导艺术,难以奏效。

二是梁皇室为了不让魏博三军合流必须分而治之。分治则必分魏博之核心力量,即魏博牙兵。

朱梁统治者采用了这种办法。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英明的决策。“时杨师厚卒于魏州,梁主乃割相、卫、澶三州别为一镇,以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人不从。”分治之举一行,乱事随之而发。

“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囚德伦于牙署,三军大掠。军士有张彦者,素实凶暴,为乱军之首,迫德伦上章请却复六州之地,梁主不从,遂迫德伦归于帝 ( 李存勖) ,且乞师为援。” 梁末帝之措施忘记了 “魏兵皆父子相承数百年,族姻磐结,不愿分徙” 。天祐十二年,张彦 “迫德伦归于帝”,李存勖 “令张彦部下军士被甲持兵,环马而从,命为帐前银枪,众心大服。”

魏博牙兵成为李晋集团灭梁的先锋。 “( 天祐十二年) 六月庚寅朔,帝入魏 州,贺 德 伦 上 符 印,请 帝 兼 领 魏 州,帝 从之。”

众所周知,晋梁争雄一直是影响唐末五代政局演变的核心事件。在长达近 40 年的时间里,以李克用父子为首的晋方和以朱全忠父子为首的梁方,在中原大地上展开了势不两立的殊死较量,成为中国古代史上著名的争霸战争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其中,河北三镇的归属对双方具有决定性意义。杨师厚生前,河北三镇基本上全不属晋方所有,幽州刘仁恭、刘守光父子自 897 年背晋后,一直自称王国。911 年更径自称帝,国号大燕。

魏博一镇,向来在朱梁属下。镇定一直迂回于汴晋燕数大势力之间,也不完全受河东控制。杨师厚死后不久,朱友贞怕再出现另外一个杨师厚,便把魏州所辖六州分为二镇,拟将杨师厚的兵力分散。但杨师厚的士兵不听指挥,一股脑地投降了李存勖。李存勖轻松夺得河北,朱友贞在不久后也付出了身死国灭的代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后人王夫之譬喻道: “汴晋雌雄之势,决于河北……河北归汴,则扼晋之吭,河北归晋,则压汴之脊” 。其中,汴晋双方内部重要变化,对前线战争有决定性影响。双方物质和军事力量的保障、用人的得失、政治策略的博弈得失则是导致军事形势变化和双方成败的关键因素。

从魏博杨师厚死,到李存勖兼领魏州中间间隔不足三月,而此前几年都没有被攻破的魏博短短几月便丢失,杨师厚遗留的牙兵把魏博拱手让给了李存勖,朱梁王朝失去了天然屏障,在以后的晋梁交战中,朱梁集团节节败退 “庄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杨师厚生前遗留的三支军队与朱梁皇室形成冲突,终于朱梁王朝因杨师厚系的牙兵问题未能解决导致最终覆灭。因此,不能不说杨师厚生前的活动对朱梁王朝的灭亡有直接影响。杨师厚在魏博的举措中,把当时存在的各种必然因素与偶然因素结合起来,使得军队制衡及其牙兵问题直接导致朱梁王朝的灭亡。

总之,在历史变迁中,是朱全忠最后完成了亡唐的任务。朱梁代唐标志着唐末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

自唐末朱全忠代唐自立,改国号为梁以后,继起的朝代,分别是唐、晋、汉、周,与梁合称为五代。尽管五代十国时还是分裂的局面,但同唐末五六十个藩镇割据称雄的情况相比,毕竟是向新的统一跨出了一大步。其中,杨师厚在五代时期的第一个王朝即朱梁王朝的兴起、发展、巩固和覆灭中均起了重要作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杨师厚一生善用兵,东平青州,南取荆襄,西讨关西,北御晋敌,屡建大功。梁末帝即位,官至邺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师厚卒后,魏博遂陷于晋,梁因此而亡。虽然杨师厚在唐末五代之际这一社会巨变中的出现是历史的偶然,但历史选择了杨师厚,他的奇迹人生对朱梁王朝的兴衰和五代十国的历史进程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