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器从分享第一期和中国传统文化有关的书单起，就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能通过阅读走近中国传统文化。继发布了两期有关于服装史以及某个特定朝代的断代史书籍后，我们今天将会推荐几本与中国传统妆容有关的书籍。（点一下看过往书单：、）
我们为什么要认识中国古代妆容？我想，这或许和很多学者研究传统服装造型文化是一个道理。服饰、妆容、发型，每一个都是造型中不可或缺的。因此，服饰和妆发需要共同配合，才是真正的古代人物形象复原。在现代人的化妆教程中总逃不过“日妆”“韩妆”及“欧美妆”等对其他国家流行妆容的笼统概括。那么“中国妆容”是什么样的？或许我们不妨回溯古代，从历朝历代的妆容变迁中找到一些灵感和示例。
《中国妆容之美》
李芽 陈诗宇 著
湖南美术出版社
《中国妆容之美》出自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教授李芽，以及服饰史与工艺美术学者陈诗宇。古代传统文化爱好者对于这二位的名字应该非常熟悉了，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这本《中国妆容之美》共收录了二人所整理并复原的29组古代妆容，以及对照考据的150幅文物图片，展现了从史前到明清时期中国传统妆容的复原与创意。
《中国妆容之美》内页
这本书并不是一本纯复原型的妆容书籍 。 陈诗宇和李芽在创作这本书的时候 ， 有明确的内容分工和输出 。 例如： 陈诗宇主要负责根据史料记载的文字信息、实物、图像三个维度来进行妆容复原；而李芽则是对缺少实物或图像的史料记载进行梳理，再进行历史妆容的创意再现。 因此，在本书中可以发现，具有考证来源的妆容图片都进行了标注。
《中国妆容之美》内页
比如在此书中出现的“血晕妆”，就是李芽根据文字记载创作出的。当时在研究安史之乱后中唐时期较夸张的时世妆时，李芽没有找到图像类的资料，只能根据文字记载的描述推断妆容的样子：“王谠的《唐语林·补遗二》中写：‘长庆中，京城妇人去眉，以丹紫三四横，约于目上下。谓之血晕妆。’”所以本书里的血晕妆是李芽当时根据文字描述创作出的。时间过了一年后，陈诗宇在收集新的考古资料时，发现资料所公开的壁画上的女子形象正是之前研究的“血晕妆”，于是他便根据图像又复原了一遍它真实的样子。
河南省安阳市唐代赵逸公墓壁画中的“血晕妆”仕女，现藏于洛阳古代艺术博物馆
“血晕妆”复原，考证：陈诗宇
从妆容上我们可以感知到某一时期的政治、思想变化，也可以感知到社会流行是怎样的，这和我们现在的流行趋势受到很多因素影响的道理是一样的。李芽曾在“一席”的文章里表达过：“妆容，由于它的研究难度很大，又加入了很多的主观因素，所以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到底和历史的真实离得有多远，也是我们经常被质疑的一个问题。但是我们觉得，即使是充满无数疏漏与不确定性，我们对这个方面的梳理依旧是有价值的。”
《中国历代女子妆容》
李芽 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这本书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本古代化妆品大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的工具才能打造好的妆容。相比起刚才介绍的《中国妆容之美》来说，2017年出版的《中国历代女子妆容》算是一本集古人智慧于一身的化妆品工具书。
此书内容分为“彩妆篇”“美容美发篇”和“香身篇”三大部分，介绍了中国从商周到清末这一漫长的历史时期中美容化妆品的发展历史、种类及其主要配方。囊括了例如妆粉、胭脂、眉黛、染甲、面脂方、润发（须）方、洁面方、洁发（须）方及与仪容有关的疾病疗治配方等内容，基本上涵盖了中国古代美容化妆的所有方面，引用的考据也有简单的文字和图片说明。
《中国历代女子妆容》内页
让人过目不忘的是本书描写的嬛嬛每日必用的“螺子黛”以及眉妆的内容：螺子黛是一种人工合成的画眉颜料，以靛青、石灰水等经化学处理后制成，出自波斯国，每颗值十金。隋炀帝好色，又极爱眉妆，为了给宫人画眉，他不惜加重征赋。更夸张的是，殿角女吴绛仙因善于描长眉而得宠，竟被封为婕妤。到了清朝时期，螺子黛的价值更是增加百倍之多。不仅是眉妆，胭脂、妆粉等都有丰富的历史故事。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不过请注意，本书对古书有大量摘抄内容，会涉及到很多中医药药材名字及使用剂量、做法，更适合对化妆用品、药品有了解、有基础的读者。比如，书中对《千金翼》口脂方的抄录：“熟朱（二两） 紫草末（五两）丁香（二两，末）麝香（一两）上四味，以甲煎和为膏，盛于匣内，即是甲煎口脂，如无甲煎即名唇脂，非口脂也。”这样的古书抄录也造成了有些读者诟病其不够通俗，不过作者早在序言中注明：“由于笔者缺乏中医知识的背景，因此对古代医书中的医学配方无力进行进一步的分析与讲解，只能分门别类地一一展现出来，以飨读者。”
即便是资料整理这样看似“简单”的工作，也需要有人大量收集到一起进行编辑，若无前人栽树，又怎会有后人乘凉？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一些中医知识，并且对古代化妆品感兴趣，不妨看一看这本书。
“贵妃的红汗”系列：
《妆粉记》
《胭脂记》
《香皂记与兰泽记》
孟晖 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
“贵妃的红汗”系列是作家孟晖所写的关于中国古代所用妆粉、胭脂、香皂或洗涤类用品的随笔集，兼具知识性与趣味性。这个系列也修订成三本小书，薄薄的一本更适合平时随时阅读。
究竟什么是“贵妃的红汗”？传说“贵妃每至夏月，常衣轻绡，使侍儿交扇鼓风，犹不解其热。每有汗出，红腻而多香。或试之于巾帕之上，其色如桃红也。”孟晖每每读及都会疑惑，为什么会是红汗？
在编辑此书时，她才恍然大悟，唐宋时期民风开放，女性时兴在裸露肌肤的部位涂脂抹粉，一是为了美观，二是为了保养肌肤。因此，当时很流行在粉中添加一点香片、胭脂粉，使身体肌肤看起来红润健康。这就是“贵妃的红汗”这一名字的来历，也提示了读者想了解古代化妆方式同时需要了解古代生活习惯、社会审美的变化。
（唐）周昉《挥扇仕女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在《妆粉记》中，孟晖介绍了中国古代女性、贵族男性常用的化妆品：胡粉、英粉、唐宫迎蝶粉、利汗红粉、夜容膏、鹿角膏、玉簪粉、珍珠粉……仅仅看看这些妆粉的名称，已经惹人遐想。
（明）唐寅《孟蜀宫伎图》中的三白妆女子，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香皂记与兰泽记》是关于中国古代洗洁用品和美发用品的随笔集。对澡豆、皂荚、浆水、桂花胰子、冬灰、兰泽、甲煎香泽、翠罂油等古代洗洁用品进行描摹和分析，描绘了古人如何洁面、如何涂润秀发等等。比如书中分享了在《红楼梦》第38回中，贾府女眷赏桂花吃螃蟹的时候，凤姐命小丫头取菊花叶、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洗手，这证明豆面有去污、去油、去异味的功能。
“贵妃的红汗”系列：《妆粉记》《胭脂记》《香皂记与兰泽记》内页
《胭脂记》对红蓝花、胭脂粉、紫矿胭脂、芙蓉粉、腊胭脂等中国古代胭脂类美容用品及妆容文化进行了细致的描摹和分析。说到“金花胭脂”的章节，孟晖在接受《今晚》节目采访时提及了《红楼梦》中宝玉喜欢“淘胭脂膏子”，还有第44回平儿理妆时宝玉更是解释了胭脂膏的做法：“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成的。只用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剩下一点就够打颊腮的了。”
刚开始孟晖心存疑问，无法考证古代这种做法是真是假，经过一番研究后，她在清代的花卉画家邹一桂的一本传统绘画技艺 书籍中找到了与《红楼梦》提及的胭脂膏 相同的材料做法，推敲后才认定《红楼梦》里宝玉所描绘的胭脂膏的制作方式是真实可靠的。
《唐代仕女妆容
文化探微》
游麗雲 著
稻鄉出版社
比较有趣的是这本书的作者创作的动机居然是TVB的《宫心计》，说实话，我对这部剧的印象只剩下姚金铃咬牙切齿地说：“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但话说回来，唐代女性的妆容到底有多么丰富？可不仅仅是满脸贴花钿那么简单，这本书里，不仅介绍了各种妆容的具体形式，更详细地罗列了化妆品和器具，汉服妆造的爱好者真的可以认真学习一下。
中国的各种正史对于女性妆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记载，但是好在大量风流诗人写下了许多香艳的诗句，保留了许多关于女性外貌的信息（特别是体验派的白乐天）。再加上大量的出土文物，使得我们有机会侧面理解唐代的妆容。值得注意的是，在《绪论》部分，她有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方法，这里值得非考古专业的小伙伴们好好研究学习。
（唐）彩绘舞伎绢画，阿斯塔纳M230出土，现藏于新疆博物馆，图片来源于微博@不见藏
不得不说，虽然作者尽量充实了这个部分的内容，但是由于写作手法似乎并不适合女性妆容的内容，所以显得有一点力不从心。但是，就其内容来看，也算是全面展示了眉式、唇妆、额饰与面靥的脉络，结合化妆材料、照容铜镜及盛粉妆具，可以一窥唐代仕女化妆所呈现的风貌。
《唐代仕女妆容文化探微》内页
女性的装扮往往是一种社会风貌的缩影，也是社会文化的一环。《唐代仕女妆容文化探微》以上层社会的女性为探讨对象，梳理古代墓室壁画及出土实物等资料、文史，加入心理的视角和社会风俗习惯。因为妆容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妆容文化表现在物质层面，仕女透过化妆素材的使用与妆具的拥有，成为阶级表征之一。本书也在通过女性的装扮和心理分析，探讨唐代仕女争奇斗艳的妆容风气的形成。
唐高宗显庆三年（658年）， 执失奉节《侍女图》，1 957年长安 县郭杜镇执失奉节墓墓室东壁揭取， 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再加上唐代外来文化由外向中原内地流动，造成化妆材料、化妆妆容的多样和创新。每种妆容显露出的个人性格、社会地位也大有不同。因此通过多个仕女妆容的展示也可以研究个体与流行妆容之间的关系及差异。
（唐）彩绘女俑，现藏于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图片来源于微博@动脉影
《红妆翠眉：
中国女子的古典化妆、美容》
马大勇 著
重庆大学出版社
作者马大勇是一位古代时尚文化研究学者，此前发售的书籍《霞衣蝉带：中国女子的古典衣裙》颇受好评。继《霞衣蝉带：中国女子的古典衣裙》后，他又创作了《红妆翠眉：中国女子的古典化妆、美容》。书名“红妆翠眉”与宋代高承在《事物纪原》中描写的秦始皇有关：“秦始皇宫中，悉红妆翠眉，此妆之始也。”意思就是“红妆翠眉”是化妆的开始，秦始皇时期是中国彩妆风潮的开始。一千多年后的作者推测化妆的滥觞显然不是那么可信，但有可能是他当时手里资料最早的记载。
《红妆翠眉：中国女子的古典化妆、美容》内页
《红妆翠眉：中国女子的古典化妆、美容》用自然、单纯、传统的方式，介绍了中华女子的传统化妆、美容方法，包括面妆、眉妆、眼妆、点唇、染指甲，以及薰香、节日嫁娶中的化妆风俗、化妆用具、美容养护方法与食疗保健，并结合其历史、具体操作、绘画雕塑中的具体实例进行分析。
（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中描斜红、画花钿的贵族女子，现藏于大英博物馆
与其他古代妆容类书籍不同的是，由于马大勇非常喜欢花艺，因此，在他所著的书籍中，都喜欢引用古代的花谱、花经。马大勇在微博中介绍道：“这本书也和花文化有关，里边的妆容多半是从花谱而来。我费神钩稽、排列了四季妆容之法。古典女妆容色随四时花色而变，春日有桃花，夏日有莲花，秋日有红蓼芦花，冬天有梅花等等。连花钿也是随花色而变幻的。就像古典的衣裙服色随四时花色而变幻一样。书里也收有讲红蓼花、芦花化妆后变成两个花仙子的故事。还引用了不少此类化妆描述，如《西游记》里的杏花仙、《奁史》里的红蓼花女仙。”
（元）佚名《梅花仕女图》，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清）费丹旭 扇面绘红蓼花
相比专业性内容的书籍，《红妆翠眉：中国女子的古典化妆、美容》算是一本轻量级的普及性读物。马大勇在前言中写下了对读者的期盼：“若是阅读后能对中国女性的传统美的标准、传统化妆法有大概的认识，产生进一步学习的兴趣，本书著作的目的就达到了。”
在《讲给大家的中国历史》中，作者杨照在开篇写道：“认识历史时，‘为什么’比‘是什么’更重要。‘是什么’只要照抄留下来的史料就可以了，但要回答‘为什么’，必须动用一项特殊的能力——同理心。”这一段可以用在了解国家历史上，也可以用在了解妆容历史上。
研究历史文化就像研究人类的过去一样，对现代人而言，历史不仅有借鉴的意义，更多的是让现代人学会如何在历史中继承和创新，如何通过历史对当下进行自省。于历史学是如此，于古代形象研究亦是如此。
在我们所介绍的作者中，李芽和孟晖也在B站开了自己的频道，欢迎大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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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唐）周昉《簪花仕女图》，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头图：（明）唐寅《王蜀宫伎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