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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书如道:我读书教书写书50余年,这6本书值得相伴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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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富春

2022-01-16 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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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读书,我已经读了三十多年(编者注:五十多年)的书了。虽然我不清楚读了多少书,但我的经验印证了人们熟知的关于书的一个基本说法:有些书不值一读,而有些书却值读终生。

我六岁就上了乡村小学。那时正是文化大革命后期,我们很难及时拿到教科书,更不用说可以读到各种课外读物。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对于读书有一种饥渴感。我想办法找一些高年级同学已使用过的教科书,还有《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等。尽管有很多生字,尽管有很多句子读不懂,但我在翻阅中感到了无限的乐趣。只有小学学历的班主任发现我是一个读书的苗子,便建议我哥哥给我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和《汉语成语小词典》,便于我自学。

这两本书是我贫穷的哥哥送给我一生最珍贵的礼物,它们伴随了我从小学到初中的整个学业。我不仅将它们当作工具书,认识新的字词,而且将它们自身看成是一个知识的海洋。我在课外有空就翻阅它们,了解了许多在日常生活中不曾遇到的语词。通过他们,我知道了世界和历史中的人和事。作为语词的聚集,字典对于我这样一个乡村的学生就是一个无穷的宝藏。那两本小书虽然早就不复存在,但它们一直保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乡村学校的学习一般是无忧无虑的,因为不管学习如何,最后都只会去修补地球。但到了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高中生们都希望能考上大学,以此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一切读书都是为高考去准备的。七八年我作为高一的学生便和高二的毕业生一起参加了高考,但成绩并不如老师期待的那样理想。到了七九年我便轻易地考过了大学录取分数线。

虽然当时全国掀起了科学和技术的热潮,但我爱好文学,便上了武汉大学中文系。我如饥似渴地阅读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由于书太多,时间不够,我在校期间的暑假都留在学校一心读书。文学陶冶了我的性情,让我和现实世界始终保持一种距离。李白和苏东坡的诗篇常常慰藉了我的寂寞之情。

在学习文学的同时,我读书的视野不断地扩大。我从读文学作品开始,转向读文艺理论和美学,最后到哲学。当时的学术界正在讨论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吸引我阅读马克思的一些原著。我感到它们与一些马克思主义教科书所说的大异其趣。从马克思出发,我进一步阅读康德、黑格尔,还有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等。当然真正激动我的是一些所谓的存在主义大师的著作,因为它们相关于我自己的一些存在经验。

于是我的兴趣完全转到了哲学本身。这导致我八五年考上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跟随李泽厚先生学习哲学与美学。在北京期间,我只读西方书,不读中国书。为了更好了理解西方的思想,我主要阅读英文的著作。同时也开始正式地学习德语,力图阅读德语著作。当时我已经深深迷恋上了海德格尔的哲学,为他的很多思想而兴奋不已。

当我从哲学的爱好者转向哲学的研究者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种无法克服的困难。虽然西方哲学的话语支配了中国当代哲学一切领域的探讨,但是人们对于西方哲学本身的研究却具有一种明显的局限性:语言的障碍、文献的匮乏、思想的偏见等等。这强化了我到西方去读书的想法。

九一年我远赴联邦德国,追随海德格尔晚期弗莱堡的弟子博德尔先生,攻读哲学博士学位。一去就是七年,往事不堪回首。但我在那读到了真正的德国哲学书,它们是我一生的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精神财富。德国哲学是古希腊思想的直接继承者,它不仅表现出一种令人惊异的思想的高度和广度,而且具有一种非凡的现实的力量,推动了西方乃至整个世界的改变,如马克思、尼采和海德格尔等。作为一个在德国的中国的求学者,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中西思想的差异及其边界的撞击。

但在德国七年期间,真正伴随我日日夜夜的是《圣经》中的《新约全书》。我既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基督徒,也不从事宗教和神学的专门研究。我对于《圣经》的兴趣完全是为了深入理解西方独特的思想。一般认为,西方的历史从古希腊到中世纪产生了两种具有差异的智慧。古希腊的智慧凝结成《荷马史诗》,它要人成为英雄;中世纪的智慧集中在《新约全书》,它要人成为圣人。

这两本书可以说是西方人真正的教科书,铸造了西方人的思想的民族特征。但我对于《新约全书》的兴趣不仅出自一种思想的缘由,而且也基于人生境遇的需要。我在德国最初的日子是我一生最黑暗的时候。我所经历的是贫穷、疾病、孤独、欺骗、劳累,以及由此产生的焦虑和无望等。

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助我,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那时我也没有想到任何人,但我想到了神。我每天都要阅读《新约全书》,去聆听神所说的话并向他祈祷。但我相信,神并不是一个外在的偶像,而是人自身的精神。唯有人的精神才是人自己真正的守护神。正是凭借它,我顽强地走过了一段艰难的人生的路途。

九八年我回国,且最终又回到了武汉大学任教。虽然我仍继续从事西方哲学和美学的研究,但我的重心却转向了中国思想,读孔孟、读老庄、读禅宗。儒道禅一向被认为是中国思想的基本主干,唐宋以来的中国知识分子也往往是行走在儒道禅之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儒道禅分别揭示了生活世界的三个不同维度。儒家是社会,道家是自然,禅宗是心灵,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整体结构。

与西方的神性智慧相比,儒道禅作为中国的智慧在根本上是一种非神性的智慧。为了更进一步地体悟中国智慧的精神,我甚至也尝试过半日读书、半日静坐。零四年我在台湾佛光大学讲学时,住在太平洋边的山上。从我的住所一眼望去,山高水深,碧海蓝天,弥漫着一种神秘的宁静。我努力在静坐中去体验这种宁静,一次我感到了身心皆空,物我均无,从而获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大喜乐。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思想的转变?我认为,任何一种伟大的思想的产生都必须植根于自身所属的语言及其历史。作为一个中国当代学者,不可避免地和自己的传统发生关联。但这不是简单的肯定或者否定,而是批判。因此一种适当的关系是走进传统并走出传统。但鉴于中国和西方思想的相遇和撞击,对于中国任何问题的研究都既要有中国的视野,也要有西方的视野。这就是我所主张的“走在中西思想的边界上”。但行走在边界上也要不断地越过它们的边界,而开拓新的思想领域。

对于我而言,书本就是一条道路,读书的路也成为了人生的路。但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有一个公开或者隐秘的愿望,去写一本书。在信息爆炸的时代里,形形色色的书可谓多矣,因此关键是要写一本值得一读的书。

我认为最重要的六本书:

1、《论语》 2、《孟子》 3、《老子》 4、《庄子》 5、《坛经》 6、《圣经》

本文作者系武汉大学哲学教授,著有系列学术专著“国学五书”(《论国学》、《论老子》、《论孔子》、《论慧能》、《论儒道禅》,均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与发行)。本文原载《南方周末》2005年5月26日,标题为编者所加,原题:有书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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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富春教授著作(部分)

彭富春教授在家中阳台读书

彭富春教授博士论文《无之无化——论海德格尔思想道路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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