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文史

如果说铜马是用力量说话，那么宋代文人的笔下之马，则是用气韵和诗意在对话。李公麟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是职业画家，而是北宋的高级公务员，同时又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绘画理论家之一。他留下了一件传世杰作，叫《五马图》，这件作品现在藏在日本京都的一家收藏机构里，但它的影响力依然笼罩着整个中国美术史。
《五马图》描绘的就是五匹马，但绝不是简单的"五匹马"。每一匹马都配有一个人物，那是驯马的专家或马倌，他们各个身份不同、衣着有异、神态各异。整幅画卷像是一场文人对骑射传统的反思——这五匹马似乎代表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气质，甚至代表了李公麟对"马"这个主题深层的理解。为什么李公麟会选择画马呢？这与北宋时期的社会背景密切相关。宋朝虽然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但一直面临着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在这个背景下，马不再只是交通工具，而是成了某种战略资源，甚至是某种政治话题。知识精英们通过绘画、诗赋等方式来表达对"马"的理解，这其实是在重新定义这个古老生物在文人世界里的地位。李公麟的笔墨风格特别有意思。他放弃了前代那种浓墨重彩的工笔风格，转而采用了更加简洁、流畅的白描手法——用线条来勾勒马的轮廓，靠笔触的轻重缓急来表现马的骨骼和肌肉的律动。这种技法要求极高的功底，因为没有颜色的掩饰，每一根线条都直接暴露在观众的目光下。一旦出手失误，就无法挽回。但正是这种近乎于冒险的简洁，才让这些马产生了一种超越物质形态的生命力。画卷中的每一匹马都有着独特的姿态。有的昂首阔步，充满了自信；有的低眉顺眼，显得温顺；有的回首张望，仿佛在思考什么；有的四蹄腾空，表现出一种不可驯服的野性。这些不同的性情，在李公麟的笔下变成了某种寓言——每一匹马似乎都代表了一种人生的选择，一种处世的态度。文人们看这幅画，看到的不仅是马的形象，更是在马的身上映照出自己的灵魂。一个重要的细节是，李公麟在每一个人物身边都加上了题记。这些题记用极简洁的文字记录了马的来源、特征或寓意。这样的设置说明，李公麟并不想单纯地表现马的外形美，而是想创造一个综合的、跨越绘画与文字的完整表达——这是宋代美学的典型特征。《五马图》后来被历代推崇为中国古代动物绘画的巅峰之作。它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绘画领域，甚至影响了后来的雕塑、工艺美术等等。每一个后来的文人画家在画马时，似乎都无法回避李公麟这个传统的存在。在马年来临之际，我们回顾这件八百多年前的杰作，会突然领悟到：最伟大的艺术作品，往往不是因为它描绘得有多逼真，而是因为它触及了某种永恒的精神内核。李公麟用笔墨告诉我们，一匹马可以是现实的，也可以是诗意的；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哲学的。这五匹马，最终成了一面镜子，照亮了一个时代知识精英的内心世界。#历史冷知识#

每当提起中国古代的马，总有一匹特别的马会跳出来，它不是最古老的，也不是最庄严的，但它是最让人瞬间屏住呼吸的——这就是那件举世闻名的东汉铜奔马，学名叫"马踏飞燕"或"铜奔马"。
故事开始于1969年的甘肃武威。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在雷台古墓的一个侧室里，埋藏着一支完整的铜制军团——39匹马、45个人物雕像和14辆战车，这几乎是一场东汉时期的地下阅兵式。在这个浩大的阵容里，有一匹马凭借一个离经叛道的动作，硬是抢占了所有的聚光灯。这匹马做了什么呢？它飞起来了。确切地说，它一蹄着地踏住了一只飞鸟，其余三只蹄则翘得高高的，完全离开了地面。这个姿态有多难？想象一下一个百米冲刺的运动员，突然在终点前悬空跳起——这就是这匹马要传达的力量感。它的身长不过45厘米，高34.5厘米，看起来并不巨大，但那种迸发的动能却能穿越两千年，直接撞入现代人的视觉中枢。真正的妙处在工艺。这匹马的设计考虑到了一个巨大的力学难题：怎样用青铜铸造一个看起来悬空但实际稳定的马？工匠的办法是让那只飞鸟——不管它是燕子还是别的什么鸟——承担部分的支撑功能。这样既解决了物理稳定性，又巧妙地营造出了一种极致的动感错觉。整个造型在三维空间里制造了一种旋转感，仿佛我们看到的不是一匹静止的铜雕，而是一个瞬间的抓拍。为什么东汉人要这样费尽心思地设计一匹马呢？这与汉代的一个独特的想象有关。汉人相信死后也要继续生活，所以会在墓里放置各种生活用品的模型。对于那些拥有广阔领地的贵族而言，纵横驰骋的快马就代表了他们在生前的权力和自由。而这匹"飞马"所传达的已经超越了现实——它是理想化的、诗意化的、近乎于神话的骏马形象。一个有趣的细节是，这匹马后来成为了中国文化的某种符号。1971年，郭沫若在访问兰州时，从众多的铜马俑中一眼认出了它的不凡之处，为其定名为"马踏飞燕"。这个名字后来被使用得如此广泛，以至于这件文物几乎成了东汉工艺美术的代名词。如今这匹马藏在甘肃省博物馆的展柜里，依然保持着那个令人惊叹的姿态。每一个走近它的观众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试图从各个角度去捕捉它凌空而起的那一刹那。它用青铜告诉我们：真正的美，往往不在于形式本身，而在于它所传达的生命力。在马年来临之际，这匹两千年前的铜马仍在用它永恒的奔腾，诠释着什么叫"乘风破浪"。#历史冷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