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医生的工作,几乎每天都在手术室内。鲜有的几次在手术室外活动,也都是麻醉前访视或者手术后访视等环节。术后访视,都是前一天麻醉的病人。通过术后访视,可以了解病人是否有麻醉并发症。安装止疼泵的病人,也可以了解镇痛情况。如果极少数疼痛依然厉害,也会及时给予镇痛处理。这次的访视,一共有三位病人。没有特别大的手术、病人情况也都很好,这意味着,这次的访视会很轻松。预计,一会儿就能结束。都结束以后,当天的工作就都结束了。然后,其中一个病人的不满,让我准时下班的想法破灭了。这是一个乳腺纤维瘤的病人,由于纤维瘤比较大,选择了直接全麻的方案。手术过程都很顺利,麻醉也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记忆中,只是这个人醒得比较慢。从专业角度看,她苏醒用了近40分钟,超过30分钟属于苏醒延迟的范畴了。醒来后,一言不发,其他就没什么了。但是在访视的时候,从她的眼神中,就能感到不满。话语间,她表示我们有点过分。听到她这么说,这必须要弄清楚了。万一误会越来越深,保不准会有什么事出来。于是,我满脸赔不是的态度和她沟通起来。看到我态度诚恳,她道出实情:原来,在她模糊记忆中,似乎有人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啪啪打她的脸。她这么一说,我也感到很吃惊:要知道,在具有遗忘作用的镇静药和大剂量静脉全麻药的作用下,我真不相信有人能记得什么事情。从实践中看,即便在手术结束的时候似乎表现很正常的病人,其说过的话也是不记得的。但我又不能非常确定这么说,毕竟在麻醉领域有一种叫“术中知晓”的特殊情况。术中知晓,意味着病人知道了术中发生的情况。有报道称,发生了手术中知晓的病人,甚至有的能清晰回忆起手术台上医生间的对话。极少数案例中,病人因此留下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后续的研究显示,通过精神科医生以及药物的帮助,大多能理解并从这种精神状态中走出来。可以说,虽然手术中知晓的发生率很低,但伤害绝对是不小的。对她的质疑,我只能一面尝试了解事情的真相,又极力想去暗示她“搞错了”。这也许是一种善意的谎言。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告诉她确实发生了术中知晓,也许对她的伤害更大。这样糊涂一点,似乎更好。在我了解了她记忆的所有细节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记忆是真的。因为,她能清晰地回忆起我拔管时候让她张大嘴巴、深呼吸以及外科医生为她绑胸带的细节。但是,在打她脸的细节上,我坚决否认了。首先,没必要打脸,又不是有仇。其次,即便需要拍打病人以加速苏醒,一般也只会拍打肩部。这就像现场急救复苏一样,第一步是拍打伤者肩部呼叫。拍打肩部,已经足够达到叫醒的目的了。仔细品味她说的细节后发现,她描述得“打脸”,很有可能是拍击肩部时的声音引起了她的误会。加上拔管的时候,要顺带处理一下胶布在脸上的痕迹。迷迷糊糊中,她就误以为大夫打她的脸了。我和她解释说,这肯定是她误会了。在手术结束的时候,不光我自己在场。刚下手术台的外科医生以及巡回护士,是肯定在场的。加上走廊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肯定不会去打病人的。听到这里,她也半信半疑怀疑自己搞错了。为了让她彻底放心,我又找来一个手术台的外科医生作证。听到大家都说没打,她也相信是自己搞错了。回去的路上,心情极其复杂: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医患关系?麻醉MedicalGroup#外科#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