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栗热栗,热栗好咧——”
西安回民街的街口,一声带着关中腔调的吆喝穿透人群。
大叔姓马,人称“大脸”或“大白脸”,十六七岁就开始在坊上卖栗子,沿街吆喝,从早到晚。
最近,这段视频在网络上走红,很多人专门跑去回民街,就为听他喊一嗓子,再买一袋热栗子。
大叔自己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受访时说,小时候就爱听老前辈的叫卖,自己跟着模仿,慢慢就有了现在这副嗓子。
提马超没人认得,一说“大脸”,大家都知道了。他妻子安女士觉得挺骄傲,因为像他这个年纪、甚至更年轻的人,很多人已经“不好意思”这样放开嗓子喊了。
但真正让人心里一沉的,是另一句话。
他说,老一辈都不在了,记忆当中,坊上还吆喝的年轻人可能就剩他一个。不少吆喝声已经失传,他只能尽一点微薄之力,把老前辈的声音坚持下去,平平淡淡养家糊口,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就行。等以后不卖栗子了,他打算去全国跑跑,看看各地特色小吃,把更多吆喝声带回西安。
一个靠吆喝卖栗子的人,反而成了老声音的守夜人。
这个“守夜人”的家里,其实并不缺现代音乐。
有记者走访发现,大叔背后竟是个“音乐世家”:2003年出生的儿子是歌手,母亲擅长唱歌,母子二人还现场合唱过。儿子说,听父亲一吆喝,感觉回到从前了。
一边是儿子在唱流行歌,一边是父亲在街头喊老调子。两代人都在用声音谋生,但一个朝前走,一个朝后看。
这不是个例。
西安街头正在消失的面孔太多了:爆米花商贩、修鞋师傅、推小车卖冰棍的、街头杂耍卖艺的……这些曾经构成城市肌理的人,正随着城市管理、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的变化慢慢淡出。
回民街本身也在变,一些老摊贩被挤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文创店、网红拍照框和标准化装修。游客来了,拍照、打卡、买纪念品,然后匆匆去下一个景点。
为什么一声吆喝能让人这么感动?
不是因为好听。很多老西安人听了会说,这声音跟小时候听到的差不多,甚至有点吵。真正让人破防的,是“不合时宜”。
在一个追求效率、整洁、标准化的城市里,一个人大声喊出几十年前的调子,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也是提醒你,这座城市曾经不是这样的——曾经有油烟味,有挤来挤去的人群,有可以讨价还价的摊位,有转角遇到惊喜的可能。
但大叔自己并不想被当成“非遗传承人”。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想养家糊口,尽到父亲的责任。他妻子说他在传承非遗,他大概没往那个高度想。对他来说,吆喝就是吆喝,卖栗子就是卖栗子。
这反而更让人唏嘘。
当一种生活方式需要被特意“保护”起来,说明已经不在日常里了。吆喝声不是被谁禁止的,也不是被谁取代的,是被整个城市的节奏慢慢挤出去的。电商、连锁品牌、标准化小吃、短视频种草、团购到店……这些新东西没有错,让消费更方便,让城市更“高效”。但代价是,那些需要人站在街头、扯着嗓子、跟陌生人搭话的旧生意,越来越难活。
大叔说,等不卖栗子了,要去全国看看,把更多吆喝声带回西安。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老手艺人的念想,但仔细想想,其实是一个信号:当一种声音需要被“带回”,说明已经在本地消失了。
下次去回民街,别只拍大叔的摊位。往旁边的小巷子走走,看看还有没有没被改造的老店,听听还有没有人在喊。如果有,买一袋栗子,或者只是站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连大叔也不喊了,你希望这座城市的叫卖用什么声音来替代?#西安回民街叫卖大叔#西安糖炒栗子大叔#西安叫卖#西安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