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黑洞,还是先有星系?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宇宙版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天文学家过去其实觉得自己知道答案。现在,他们的信心正在动摇。
按照长期流行的看法,星系先登场。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天体物理学家约瑟夫·西尔克(Joseph Silk)解释说,大质量恒星死亡后会留下黑洞,这些黑洞可以合并、不断吞噬物质,直到长成太阳质量的数百万倍。换句话说,黑洞是星系演化过程中的"后来者"。
但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开始回望早期宇宙之后,事情变得不那么顺理成章了。剑桥大学天体物理学教授罗伯托·马约利诺(Roberto Maiolino)在给媒体的邮件中表示,近期观测正在挑战这一图景,至少说明它并非故事的全部——他们在宇宙大爆炸后仅几亿年的时期,就发现了极其巨大的黑洞。
更让人困惑的是,这些黑洞相对于它们的"宿主"来说太大了。马约利诺说,在邻近星系中,中心黑洞的质量通常比其所在星系小约一千倍;但一些早期黑洞"几乎和宿主星系中的恒星一样重"。在一项发表于《自然》杂志的研究中,马约利诺和同事直接测量了一个名为 Abell2744-QSO1 的天体中的黑洞质量,发现它占据了该天体的大部分质量。
那么,这样的庞然大物从何而来?马约利诺列出了几种可能,而且不止一种可能成立:
- 一些超大质量黑洞原本只是普通的恒星遗迹,只是成长速度远超常规;
- 另一些可能"生来就大",由巨大气体云直接坍缩形成,这让黑洞在成长上"抢跑";
- 还有一种设想是,这些巨兽由原初黑洞"播种",而原初黑洞形成于大爆炸之后不久、第一批恒星和星系出现之前。
问题还不止于此。黑洞和星系之间还存在一场"宇宙拔河"。马约利诺说,一个不断成长的黑洞会释放巨大能量,加热或驱散气体,从而抑制甚至关停恒星形成;但它也可能压缩气体,反过来触发新的恒星诞生。他的结论是,黑洞和星系在整个演化过程中相互影响,任何一方都无法被孤立地理解。
西尔克补充说,这种平衡因星系类型而异。在巨型椭圆星系中,质量达数十亿倍太阳质量的黑洞有着"极端暴烈"的历史,曾帮助限制宿主星系的成长;而在银河系这样的旋涡星系中,起主导作用的往往是恒星带来的反馈。
所以,答案究竟是什么?目前还下不了结论。西尔克说,现有样本只有几十个天体,"也许20、30、40个",要判断超大质量黑洞是否普遍,还需要韦布望远镜提供多得多的数据。他给出了一个判断思路:如果越往早期宇宙看,黑洞相对星系越重,那就强烈暗示黑洞先形成;如果恒星占主导,则指向相反的次序。
不过,马约利诺认为,问题本身也许需要重新表述。"问哪个先出现,可能过于简单化了,"他说,"更有意思的问题或许是:黑洞和星系在宇宙历史的不同阶段,是如何形成、成长并相互影响的。"
他甚至不认为存在单一的先后顺序:不同的黑洞,处在不同环境和不同宇宙时期,可能沿着不同的路径形成和演化。就目前而言,这道宇宙谜题仍然敞开——正如马约利诺所说,天文学家正"开始探索一段我们仍有许多未解问题的宇宙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