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一组数据,再次引发外界对养老问题的关注。按照官方测算,日本2026年度需要约240万名护理人员,比2022年增加约25万人。到了2040年,需求还将增加至272万人。更加值得注意的是,护理人员不足带来的影响,已经从养老机构延伸到普通家庭。
日本早在2000年就建立了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老人可以按照身体状况申请上门护理、日间照护和机构养老服务。但经过20多年发展,这套制度仍然面临人员不足、服务机构经营困难和家庭照护压力增加等问题。
问题也随之出现。日本拥有相对成熟的养老保障体系,为什么仍然有大量家庭需要亲自照顾老人?护理行业缺人,又为什么会影响中年人的工作,甚至影响正在上学的孩子?
首先需要关注的,就是日本老龄人口规模。根据日本内阁府2026年发布的《高龄社会白皮书》,2025年日本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29.4%,意味着每100个人中,就有接近30名老年人。
老年人口比例不断提高,护理服务需求自然持续增加。特别是高龄老人增多以后,失能、失智和长期卧床等情况,对专业照护人员的需求也会相应上升。
但日本护理行业没有足够的人手满足未来需求。厚生劳动省测算,2022年度护理人员约215万人,到2026年度需要240万人,2040年度则需要272万人,相比2022年分别增加25万人和57万人。
这里需要说明,25万人是根据2022年人员规模与2026年预计需求计算的差额,并不代表目前已经确认存在25万个空缺岗位。但这一测算已经说明,日本必须持续增加护理人员,才能满足未来养老需求。
更困难的是,护理行业本身存在工作强度较高、收入吸引力有限等问题。护理人员不仅需要帮助老人吃饭、洗澡和行动,还要处理夜间照护、失智老人看护等工作,部分岗位还需要轮班。
护理机构的经营状况也出现明显压力。日本东京商工调查公司2026年1月公布的数据表明,2025年日本养老及护理服务企业破产176家,同比增长2.3%,连续2年刷新纪录。
其中,上门护理企业破产91家,占全部护理企业破产数量的一半以上。另有653家护理企业在2025年停业、歇业或解散,这部分不属于破产统计,但同样反映出行业经营压力。
为什么养老需求越来越多,护理企业反而经营困难?原因在于,护理服务价格受到保险制度和政府规定影响,机构不能完全按照成本变化自由提高收费,但员工工资、能源和日常运营支出却在增加。
对于规模较小的护理企业来说,一旦招不到员工,或者服务收入不足以承担固定成本,经营就可能出现困难。特别是在部分人口减少的地区,老人需要服务,但机构未必能够维持正常运营。
护理机构经营困难以后,部分照护需求就可能重新落到家庭身上。这也是日本养老问题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受影响的不只是需要护理的老人,还有承担照护责任的劳动者。
日本厚生劳动省2025年公布的信息显示,2022年日本因照顾家人而离职的人数约为10.6万。虽然日本已经建立护理休假等制度,但仍然没有实现减少照护离职的政策目标。
这些离职者中,不少人正处于职业发展的重要阶段。对于需要长期照顾失能父母的劳动者来说,即使拥有工作岗位,也可能因为护理时间与上班时间冲突,不得不减少工时或者离开职场。
问题在于,离职以后家庭收入可能明显减少,而老人长期照护又需要持续支出。如果无法及时获得合适的社会护理服务,一些家庭就可能同时面临收入下降和护理费用增加的压力。
日本政府已经设置护理休假、工作时间调整等措施,希望减少劳动者因为家庭照护而退出就业市场。但制度能否发挥作用,还取决于企业执行情况,以及当地是否拥有足够的护理服务资源。
除了中年劳动者,日本还有一个特殊群体需要关注,就是承担家庭照护任务的未成年人。
日本儿童家庭厅公布的调查显示,在2020年至2021年度针对不同年级开展的调查中,小学6年级有6.5%的学生表示需要照顾家人,初中2年级为5.7%,高中2年级为4.1%。
这些学生并非全部承担高强度护理工作,有些只是帮助照顾弟妹或完成家务。但对于需要长期照顾患病、失能家人的孩子来说,过多照护任务可能影响学习、休息和正常社交。
这也说明,养老服务不足带来的影响,已经不能完全按照家庭内部事务理解。成年人可能因为照护减少工作时间,未成年人可能因为家庭责任影响学习,最终都会增加社会需要承担的长期成本。
当然,日本并不是没有采取措施。近年来,日本政府持续推动护理人员加薪、引进外国护理人才,并尝试利用数字设备和护理机器人,提高机构工作效率。
但这些措施也存在实际限制。外国护理人员需要适应语言和资格要求,护理机器人只能辅助部分工作,失能老人的生活照护和情感交流,仍然需要专业人员长期参与。
对于中国来说,日本面临的这些问题具有现实参考意义。2026年公布的《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到3.2338亿,占总人口的23%。
随着人口老龄化持续发展,失能老人护理、社区养老服务和家庭照护支持,都需要进一步完善。特别是部分独生子女家庭,成年子女可能同时承担工作、育儿和照顾父母等多项责任。
不过,中国与日本的养老制度、家庭结构和经济条件不同,不能简单认定日本出现的问题一定会在中国重复发生。中国近年来已经推动长期护理保险试点扩围,也在增加社区和居家养老服务供给。
截至2025年末,中国长期护理保险参保人数达到3.085亿,享受待遇人数约192.91万。这说明长期护理保障正在扩大覆盖范围,但从参保到实际享受服务,还涉及失能等级评估、待遇条件和当地服务供给能力。
未来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养老机构建设数量,而是如何让需要照护的老人获得持续、可负担的服务,同时让家庭成员不必因为照顾老人而长期退出就业市场。
特别是在护理人才培养方面,需要提高职业吸引力,完善技能培训和待遇保障。只有护理人员能够稳定从业,养老机构和社区服务才能持续提供可靠支持。
总的来看,日本养老体系并没有彻底崩溃,长期护理保险仍然运行,政府也在采取措施增加服务供给。但护理人才需求扩大、企业经营困难和家庭照护压力增加,已经成为需要持续解决的现实问题。
日本养老问题带来的真正警告,不是老年人口增加本身,而是专业照护资源不足时,家庭可能承担越来越多的责任。未来养老保障是否完善,不仅要看老人能否获得服务,还要看劳动者能否继续工作,孩子能否正常学习,以及整个家庭能否维持稳定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