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不少菜市场里,挂着“密云水库”招牌的鲢鱼和鳙鱼往往卖得更快。

按照北京市政府门户网站的介绍,密云水库是华北地区第一大水库,位于北京市东北部、密云区中部,西南距北京城70余公里,拦蓄潮河、白河之水而成。

这座水库首先是首都最重要的地表饮用水源地,其次才和“鱼”有关。

以2024年为例,密云水库投放了约801.3吨净水鱼苗,看上去是在做渔业,背后的逻辑其实是借鱼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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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鱼、后有鱼”的做法并不只在北京出现。要讲清楚大型水库为什么年年放鱼、放下去的鱼能起什么作用,国内规模最大的样本是长江三峡。

三峡大坝从建设至今一直备受争议,人们肯定它在防洪、发电方面的作用,也一直追问它对生态造成了什么影响:建设期间周边环境是怎么保护的,蓄水多年之后库区的鱼和珍稀动植物又是什么状况。把三峡这本账翻清楚,再回头看密云水库,很多问题会更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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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植物先护后蓄水,库区家底未散失

大型工程在规划阶段,生态问题本来就是绕不开的一项。三峡工程是史无前例的世界级工程,建设和后期蓄水过程中对生态有大量考量,长江流域的珍稀动植物更是重点对象。

所以在三峡工程蓄水之前,生态保护工作就已经展开了,并不是等水位抬升、问题暴露之后才去补救。

三峡植物园的建设可以说明这一点。建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保护三峡地区的植物资源,把库区里的珍稀、濒危、特有植物抢救出来并保存下去,巴东木莲、荷叶铁线蕨、疏花水柏枝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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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植物的原生地有不少会被蓄水淹没,如果不提前迁出保存,一旦水位上涨就很难再找回来。

据公开资料,到2018年底,三峡库区的560种珍稀植物已全部得到有效保护,没有一种灭绝。其中抢救保护的珍稀特有植物有100多种、8000多株。

库区还专门建立了珍稀濒危特有植物展示区和三峡地区植物种质资源库,并开展了物候观察和多样化保存试验。截至2020年12月底,植物研究所迁地保护的长江特有珍稀植物达到1181种,累计繁育特有珍稀植物约18万株。

迁出去的植物后来也有了回去的路。三峡地区的特有植物通过人工手段,在葛洲坝防淤堤、鸡公岭生态修复等工程中回到了原来的分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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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2年11月底,三峡地区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修复工程已经完工,宜昌段全域森林覆盖率达到68.6%,水质稳定达到Ⅱ类标准。从提前抢救到重新回植,这一整套做法说明,一座大库的生态家底只要提前清点、分门别类保存下来,能够减少因蓄水造成的损失。

二、鱼梯难解洄游困,放流方续长江鱼

相比植物,鱼类保护要复杂得多。

长江有16种珍稀保护鱼类,同时也是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这“四大家鱼”的天然种质资源库。

大坝横在江中,鱼往上游洄游产卵的路被截断了,这是三峡工程在生态上最受关注的地方。针对这个问题,三峡工程采取了增殖放流、生态调度等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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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水利工程会修建鱼道、鱼梯,或采用集运鱼系统,帮助鱼类过坝。三峡工程原有设施并没有建成这样的鱼梯,鱼类保护主要依靠其他措施。

鱼类有自己的生活习性,过鱼设施也需要结合坝高、流速和目标鱼种设计,不能简单在坝边修几级台阶就解决问题。

人工增殖放流是其中一种办法。说白了,就是先由人工把鱼繁育、养大,长到有一定生存能力之后再放回长江。

截至2023年3月25日,三峡集团累计繁育珍稀特有鱼类近100种,人工增殖放流超过1095万尾,其中中华鲟累计放流68次,共550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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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流的效果要看江里的鱼。

2022年4月,湖北宜昌曾发现一条长3米多、重约350斤的中华鲟,这条鱼虽然因搁浅死亡,但它的出现说明长江中仍有中华鲟活动,但不能仅凭这次发现确定其为野生来源。

网友拍摄的航拍画面里,三峡大坝附近聚集着大量体型硕大的鲢鱼、鳙鱼等鱼类,成群游动,数量难以计数。

数据上的变化更直观。2022年长江宜昌段生态调度响应期间监测到的鱼类产卵规模达到151亿粒,长江江豚种群数量达到1249头,仅长江干流就有约595头。

江豚处在长江食物链的上层,它的数量回升,意味着下面的鱼群足够支撑它们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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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鱼类,世界极危物种黄胸鹀,以及被称为“鸟中大熊猫”的黑鹳,也都成群出现在宜昌江段。从鱼到豚再到鸟,这条链子能接上,与禁渔、栖息地保护、生态调度等多项措施有关。

三、鲢鳙滤藻净一库,渔获成就北京味

三峡的经验放到密云水库,侧重点会有些不同。长江放流更多是为了救物种、续种群,而密云水库作为首都饮用水源,放鱼首先是为了水质。水库水体相对封闭,氮、磷等营养物质容易积累,一旦藻类过度繁殖,水质就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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鲢鱼主要滤食浮游植物,鳙鱼主要摄食浮游动物,大量投放鲢鳙,等于在水里放进了一批会自己干活的“过滤器”,这也是业内常说的“以鱼净水”。

这一点从密云水库的渔获结构就能看出来。调研数据显示,水库渔获中占绝对主体的就是鲢鱼和鳙鱼,常常一网下去,两种鱼能占到八成以上。

生长速度同样可观,一条约100克重的鲢鱼幼苗,在水库里三年左右就能长到5公斤上下。持续投放净水鱼苗,几年后变成水里成吨的大鱼,它们一路滤食藻类和浮游生物,把水里多余的营养转化成了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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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解释了密云水库为什么能成为北京人的“鱼库”。鱼不是为了上餐桌才放进去的,而是在完成净水任务之后,通过有组织的捕捞被带出水库,水中的营养物质也随之一并被带走。

如果只放不捕,鱼群过密,反而会打破水体平衡。放和捕在这里是一个闭环,菜市场里那块“密云水库”的招牌,说到底是这个闭环的副产品。

再把三峡和密云放在一起看,两者的思路其实相通。

三峡通过增殖放流等措施帮助养护鱼类资源,密云用投放鲢鳙让一库清水保持稳定,都是用人工的办法去弥补自然调节力量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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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宜昌段的水质能稳定在Ⅱ类,密云水库能长期承担首都供水任务,靠的都不是某一次放鱼,而是年复一年、有数据跟踪的持续投入。

对北京人来说,密云水库的鱼好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水好。成批净水鱼苗放进去,换回来的首先是一库干净的水,其次才是餐桌上的那一口鲜。

这笔账,三峡算了二十多年,密云也一直在算,而且越算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