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长什么样,大多数人脑子里都有一个标准画面:一个球形的时空区域,引力强到连光都跑不出去。但用来描述现实的方程,比现实本身要宽松得多。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在描述时空这件事上极其成功,可它同时也允许一些相当古怪的解存在。
其中一种古怪解,是五维时空中的黑洞——它真的带一个"洞",形状像个甜甜圈,或者说环面。而在这个环的中心,还可以再塞进一个黑洞。理论物理学家给这种构型起了个名字:黑洞土星(Black Saturn)。
黑洞土星最早的数学描述发表于2007年,但带一个限制条件:两个黑洞只能在一个平面内旋转。问题在于,在五维时空中,物体可以同时在两个相互独立的平面内旋转。把这两种旋转都算进去,物理学家才能探索原版解触及不到的构型——但数学难度会陡增。
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理论物理学家杰伊·阿尔马斯(Jay Armas)接下了这个挑战。在一篇上传到 arXiv 的预印本中,他给出了一个数学解,让黑洞土星可以在两个平面内同时旋转,为探索高维时空中引力的奇特行为打开了新的可能。他在论文中写道:"高维真空引力中的黑洞空间,比它的四维对应物更为丰富。"
我们目前所处的时空,据我们所知有四个维度——三个空间维度,一个时间维度。其中的一切都遵循四维下的物理定律。可只要多加一个空间维度,规则就变了。并不是广义相对论被改写了,同样的基本原理依然成立;但多出来的那一维,允许四维中根本不存在的解和几何结构出现。
在五维时空中,爱因斯坦的方程允许一个环形的视界存在。于是,黑洞土星这种东西就成立了。
这类天体由两个彼此独立的黑洞组成:中心是一个球形黑洞,外围是一个环形黑洞把它圈住。两者各有自己的事件视界——也就是那条边界,越过它之后想逃出去就得超光速,而这是不可能的。
环形黑洞靠自身的旋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角动量不够,它自己的引力就会让它塌掉;转起来,它才能保住这个不寻常的形状。而被它圈在中间的球形黑洞,则更接近我们熟悉的四维版本。
但这两个黑洞并非完全独立。它们处在同一个时空中,和四维黑洞一样,引力影响会延伸到事件视界之外。所以当它们旋转时,会把周围的时空一起拖拽着转——这就是所谓的参考系拖拽。
在阿尔马斯的新解中,他数学地描述了一个两个黑洞都能在两个独立平面内旋转的黑洞土星。这是一项漂亮的工作,但远不止于此。它揭示出的可能性——此前的单平面模型无法触及的那些——进入了真正离奇的领域。
举个例子:黑洞能拥有的角动量相对于其质量是有上限的。当黑洞达到这个上限,它就进入一种叫极端性的状态,此时它的霍金温度降到绝对零度。这意味着它不再发射任何由视界附近量子相互作用产生的霍金辐射。
然而在五维时空中,黑洞必须在两个独立平面内都旋转,才能在不让事件视界整个消失的前提下达到极端性。阿尔马斯的解显示,黑洞土星中的两个黑洞可以同时达到极端性,并且各自保留自己的事件视界。这是已知第一个精确数学解,表明在 otherwise 空无一物的五维时空中,两个彼此独立的黑洞能够以这种状态共存。
但即便两个黑洞的霍金温度都是绝对零度,它们也无法达成完全平衡。因为平衡还要求它们在两个平面内的旋转相互匹配——阿尔马斯发现,在维持一个规则的黑洞土星构型的同时,它们做不到这一点。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每个黑洞都可以有自己的内禀旋转,但由于它们会拖拽周围的时空,外围的环可以诱导中心黑洞的事件视界产生旋转——哪怕是在这个黑洞自身角动量为零的那个平面上。
当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黑洞土星真的存在,也没有证据表明我们的宇宙在某个角落藏着容纳它们所需的额外空间维度。但这类解为物理学家提供了一种探索广义相对论可能性的途径:把早先的预言拿去接受新的检验,研究引力在与我们观测条件截然不同的环境下会如何表现。
阿尔马斯的工作也为后续研究铺了路——包括光和物质在这类奇特构型周围的行为,甚至它们事件视界内部时空的几何结构。
它留给我们的,是一个超出认知的奇异世界的想象:满是黑洞甜甜圈,以及黑洞甜甜圈中间的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