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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28周年司庆之际,向来温和克制的马化腾,以一番罕见的激烈言辞,打破了原本欢乐的气氛,“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了”“大家不能自以为站在高处很安全,或者等着人哄、谈好条件利益才上船”。

一时间,腾讯面临“生死存亡”的话题,迅速刷屏各大社交平台,员工间一度流传着“裁员50%”的乌龙消息。几天后,处在舆论风口浪尖的腾讯,交出了一份焦虑感紧绷的财报。

11月18日,腾讯公布其第三季度数据,收入同比增长8%至2073亿元,但经调整经营利润同比下降6%至681亿元,自由现金流从上年同期的585亿元转为-691亿元。

面对这份剧烈波动的成绩单,管理层在业绩会上的解释异常直白,不光摊开了WorkBuddy、小微等AI产品的家底,还承认元宝没有达到预期,同时也谈到了对2028年投入效率改善的方案。

但资本市场并没有报以同样的理解。财报发布次日,腾讯股价报收348.4港元,下跌6.55%。今年以来,腾讯股价已经跌超40%,最新市值为3.12万亿港元。

面对AI这场新战役,腾讯拿出了单季814亿元的魄力,几乎是把“all in AI”写进了财报。这种紧迫感不光来自内部转型压力,更有来自字节、阿里等竞争对手的贴身较量,腾讯已经慢不起了。

01、组织要“上船”,中层怎么变?

和往年一样,腾讯第三季度业绩会先由创始人马化腾做一番简短定调,再由总裁刘炽平谈战略和技术。在这次的问答环节中,投资者提的第二个问题便瞄准了AI业务背后的组织调整。

刘炽平回答道,AI要真正落地,必须做相当程度的组织重构和流程再造。“现有业务可以用更少员工运营,释放出的员工去做新增长点,AI可以使用小团队运营。”

这和一周前马化腾对内发言的观点相呼应。只不过,相比刘炽平,马化腾的用词要直白、激烈多了,不惜用“躺在功劳簿上”“生死攸关”“浪已经杀过来”等措辞,来强调变革的紧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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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员工徐伟对《财经天下》透露,“Pony的变革决心是非常强烈的,其实在今年第三季度公司内部的高管战略会上,马化腾就提出了要做薄中层,做厚底层的说法”。

上述员工说道,“早在今年二三月份的时候,内部就号召大家围绕AI提效来做,只不过当时的贯彻并不彻底。以前是以人为中心开展业务,后来要以AI为中心来开展业务”。

实际上,今年以来,腾讯在组织管理方面尝试了不少淡化管理职级的动作,内部曾试点“责任人制度”,率先试点部门便包含了微信事业部WXG、游戏业务线等部门。

这项制度下,总经理、总监、组长等固定管理头衔被弱化,岗位更多以所负责的业务或团队来界定。这个改革方向,也符合腾讯近期提出的“推动组织扁平化、以小团队为作战单元、打破部门墙和山头主义”要求。

然而,单靠组织图上的变化,未必能立刻改变员工的日常工作方式。腾讯某事业群员工高文对《财经天下》表示,目前内部的分级现象还是很明显。

“以我们部门情况来看,还是换汤不换药,最大的变化就是换了个title,比如,原来的总监叫中心负责人,组长叫组负责人,审批流程也和以前没有区别,一旦出了问题还是会从头撸到底。”高文说道。

腾讯内部的AI团队形态上改革最彻底的要属混元团队。今年7月,腾讯合并相关模型部门,成立由姚顺雨管理的基础模型部。原有的大语言模型部和多模态模型部被撤销,相关业务与团队统一划入新部门。

在腾讯管理层看来,混元团队的成功无疑起了个好头。刘炽平在这次业绩会上提到,大模型实验室从零重建团队,一年内把模型推到国内顶尖,希望未来能看到更多这样的案例。

但是混元团队的成功经验,有着一个不易复制的前提:团队从零搭建。“腾讯姚顺雨的混元团队是真正的AI native团队,姚顺雨本人在硅谷工作过,他的做事风格包括整个团队都很扁平,就是效率优先。”员工徐伟对《财经天下》表示。

徐伟表示,“据我所知,混元团队内部的绩效考核是以一年为单位的,不是半年或者一个季度,这也是很多部门享受不到的考核前提”。

对业务庞杂的腾讯来说,日积月累的组织惯性很难靠一次调整完全打破。一方面,成熟业务有既定的汇报链和利益边界;另一方面,人员进退一不小心容易落入各自为政的老路。

马化腾一番严厉喊话后,不少人都在观望,腾讯接下来将会如何进行组织重构。对此,腾讯内部员工陈璐对《财经天下》表示,“目前腾讯内部确实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优胜劣汰,但大的人员变动暂时还未出现”。

02、旧业务供血,AI先消耗现金

几天前,腾讯总办用“一半陆军、一半海军”形容了对新旧业务的初步设想,眼下的三季报恰好呈现了这两条线的拉扯:核心业务还在赚钱,但建设算力和AI新产品带来的现金压力,也在被迅速放大。

作为“现金牛”业务,游戏仍是腾讯的重要收入来源。第三季度,受《三角洲行动》《无畏契约:源能行动》《王者荣耀》等推动,本土游戏收入达476亿元,同比增长11%。

广告营销业务上,第三季度实现收入430亿元,同比增长19%,是本季最大的收入增量来源。不过,受AI相关运营成本及短剧内容成本影响,毛利仅增长10%,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57%降至52%。

游戏和广告的稳步增长之外,腾讯的社交与内容业务则显现出另一面的疲态:微信、QQ用户规模还在增长,但其付费指标和社交网络收入却没有跟上。

数据显示,第三季度,腾讯,微信与WeChat合并月活仅同比增长2%,视频号总使用时长却同比增长超过20%。在社交网络方面的收入为318亿元,同比下降1%,付费增值服务订阅数2.53亿,同比下降5%。

过去28年,腾讯积累了不少核心能力:流量入口、用户时长、社交关系链等,靠着这些核心优势,腾讯可以用极低的边际成本,持续生产出高毛利、高现金流的丰厚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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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AI这个新战役上,腾讯“轻资产”优势的根基被动摇,原本核心能力的有效性正在面临重估,它正被迫从“轻资产的平台公司”转向一个要押注重资产的“算力工厂”。

相比阿里、字节等其他大厂来说,腾讯真正花在AI战略上的算力投入已经晚了约一年。阿里早在2024年就宣布三年3800亿元投入“AI+云”,字节更是在同期保持高额且偏激进的算力扩张。

腾讯2025年全年资本开支约792亿元,直到2026年,腾讯才一改对算力配置的审慎态度,转向为自有AI产品和云业务提前锁定大规模算力,第二季度其资本开支达到528亿元。

到了今年三季度,腾讯再次开足马力,资本开支为814.33亿元,同比大增527%。同期,阿里的资本开支约505亿元,同比增长60%,腾讯的投入明显高于阿里。

然而,腾讯在算力上“后发补课”的节点,恰好撞上了GPU最紧缺、价格最硬的紧缺期,这带来一个现实的财务问题,买得越晚,算力越贵,对于利润的影响会更大。

此前,腾讯文化曾发文表示,“AI投入很大,是因为AI发展还在早期,当前所有基建和算力都需要自建,而且在所有人都投入的情况下,价格飞涨。但如果现在不投,以后可能连参与的机会也没有”。

这次业绩会上,当被问及算力相关限制措施的影响时,刘炽平几乎没有铺垫,直言相关限制带来的挑战,并坦言“短期内下一个版本的混元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推出”。

但相应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过去五年大部分时间,腾讯单季自由现金流稳定在150亿~590亿元之间。但到了2026年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则直接扩大到−691亿元。

经营现金流的落差体现的更明显。2026年第三季度,腾讯的经营现金流只有26亿元,去年同期为853亿元,差额主要是提前付给芯片、服务器厂商的算力预付款。

03、仅靠WorkBuddy跑在前面还不够

面对AI重投入带来的利润和现金流压力,以及外部算力限制,腾讯这次在业绩会上选择把账本摊开:既透露了WorkBuddy、小微等产品的用户数据,同时也坦承元宝没有达到预期。

在模型层,腾讯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腾讯称,最新推出的Hy4位列Agent Arena开源模型第一,在Artificial Analysis智能指数中位列中国模型第二。

腾讯的多个AI应用中,WorkBuddy最受瞩目。三季报首次披露了它的核心运营数据:日活用户超1000万,用户合计日耗Token超100万亿。刘炽平还披露,中国前100大企业中已有60%成为其客户。

这次业绩会上,刘炽平又进一步释放了对WorkBuddy的商业化信心:“第三季度收入是第二季度的5倍以上,WorkBuddy过去七天的年化总收入已超过5亿美元,是七年前推出的腾讯会议的2倍以上。”

然而,WorkBuddy在商业化上的潜力,仅仅说明腾讯拥有在AI时代做出爆品的能力,并不足以让腾讯赢得整场AI竞争,尤其是在头部App的用户时长上,腾讯已经明显不占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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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8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字节系占比41.8%,腾讯系仅为28.6%。

当前,无论是起步节奏、C端入口,还是模型叙事和对外变现,腾讯都明显慢了一个身位。要让AI业务持续增长,腾讯还得把已有的用户优势转化为稳定的产品使用。

如今,微信庞大的用户基础尚未自然转化为AI助手的高频使用,独立AI产品的获客、留存和投入回报也还没有稳定答案。承担这两道考题的任务,腾讯交给了小微和元宝。

业绩会上,腾讯首次披露小微的用户数据:互动日活3000万,触点已扩展到朋友圈、公众号、视频号等30多个渠道。不过,与微信和WeChat合计14.49亿的月活规模相比,小微仍在早期测试阶段。

刘炽平表示,微信内置AI助手“小微”自6月启动灰度测试以来,腾讯正持续扩大其测试范围,即使小微全面上线,季度成本预计仍低于今年年初元宝的水平。他解释,小微采用为微信生态定制的WeLM小模型,推理成本在持续下降。

同时,刘炽平坦言,AI助手元宝并未达到预期,腾讯已大幅削减相关投入。他说,元宝不再只以用户规模为目标,重心转回提升模型能力,目前已有进展。

从竞争对手的布局看,腾讯要面对的也不只是应用层的较量。算力、模型与生态能否高效协同,同样决定着其AI业务能走多远。

沙利文发布的《中国全栈AI云服务市场报告2026年H1》指出,未来三年,行业将从资源竞赛进入效率与生态竞赛。竞争的关键,在于谁能更高效地将芯片、算力、模型与生态转化为企业能够直接使用的智能生产力。

在这场将芯片转化为生产力的效率竞赛中,阿里有平头哥真武,华为有昇腾,字节也靠自研SeedChip大规模租赁,没有自研全栈优势的腾讯,则需要尽快发挥出自身的生态协同优势。

毕竟,流量和用户规模带来的优势,已经不足以成为AI时代的制胜筹码。

(文中陈璐、徐伟、高文均为化名。)

(文 | 豆蔻,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