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翻译 / 轻舟

排版 / 曦茕

曾创作定格动画《鬼妈妈》(Coraline)的莱卡工作室(LAIKA),其最新作品《荒野丛林》(Wildwood)10月23日起在北美上映。

目前该片IMDb评分为8.6,烂番茄新鲜度97%,但叫好不叫座。截至本文撰稿,其全球票房仅有7000万美元。对于一部打磨多年的大制作动画而言,这个数字显然不能让人满意。

这并不意味着制作水平的下降。相反,该作凝聚了工作室20余年来的创新成果,展现出超强定格动画制作水平,工艺极其复杂,耗费了整整6年,共计动用231个人偶、136处布景、14.2万张面孔及1.2万根老鹰羽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外国媒体 Cartoon Brew 对莱卡工作室的艺术家们进行了采访,揭秘这一顶级定格动画的制作之路。学术趴特此译介。

原文标题:Take A Trip Inside Laika’s Studio, Where Hundreds Of Artists Brought ‘Wildwood’ To Life

原文作者: CB STAFF

自首部动画长片《鬼妈妈》问世以来,莱卡工作室的艺术家们便不断突破定格动画的技术极限,推动着这门精细而繁复的动画工艺向前发展。其最新作品《荒野丛林》,可以说凝聚了工作室20余年来的创新成果。

参观莱卡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的工作室是一次令人惊叹的体验。对于我们这些主要通过成片了解动画的观众来说,越是深入了解这些耗时数年的电影究竟如何制作,就越感到不可思议。

《荒野丛林》的故事发生在波特兰,由俄勒冈州出身的Travis Knight执导。他也是莱卡工作室的总裁兼CEO,此前曾执导《魔弦传说》(Kubo and the Two Strings)。影片改编自Colin Meloy2001年创作、Carson Ellis绘制插画的同名小说,由曾参与《通灵男孩诺曼》(ParaNorman)《遗失的环节》(Missing Link)的Chris Butler担任编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故事讲述少女Prue(由Peyton Elizabeth Lee配音)为了救回年幼的弟弟,不得不进入森林深处一片被称为“无渡荒野”(Impassable Wilderness)的魔法领域。旅途中,她遇见了会说话的动物、强盗,甚至还遭遇了黑暗魔法。

《荒野丛林》无疑是莱卡迄今制作规模最为宏大的电影。影片不仅包含史诗般的战斗场面、超过200只偶形和大量实体布景,还通过精心设计的偶形,实现了工作室迄今最为细腻、富有情感的角色表演。

最近访问莱卡工作室时,Cartoon Brew采访了参与影片制作的艺术家们。他们将天马行空的幻想转化为能够实际操控的实体物件,再通过这些物件讲述故事,让我们相信角色真的活着。

以下是与艺术家交流的部分精彩内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01

由各种材料制成的角色

在莱卡工作室,每个角色都始于一张3D渲染图,让艺术家们能够观察角色的体积和轮廓。在这一阶段,角色与实体特效部门主管Oliver Jones及其团队便会开始与导演、动画团队及服装设计师讨论,商议如何将角色构建出来。

接下来,偶形制作团队会制作角色的实体雕塑,随后在其中安装骨架(armature)。

“骨架是动画师的主要工具。它由数控机床(CNC)加工的钢制部件组成。莱卡拥有自己的CNC加工车间,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为动画师提供最好的工具,让他们创造出栩栩如生的表演。”Jones解释道。

每制作一部新电影,莱卡的匠人们都会改良自己的工具。例如在《魔弦传说》中,团队开始使用一种名为“喷气背包(jetpack)”的装置(译注:安装在偶形胯部和背部下方的调节装置)。它由两个并排安装的调节螺栓组成,动画师可以在偶形内部对其进行调节。“它能够帮助动画师实现幅度极其微小的调整。”Jones表示,这使得角色表演能够更加精准。

到了《荒野丛林》,Knight希望偶形的肌肉也能被逐帧操控,尤其是在战斗场景中。例如,Alexandra的偶形能够绷紧她的肱二头肌,这是莱卡首次实现这样的效果。除此之外,只有另外两名强盗角色Niamh和Seamus拥有可以活动的肱二头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Alexandra的肱二头肌使用了一种名为网状鱼骨(poly boning)的材料,它通常用于帽饰制作。它本质上是一种网状结构:当你从一个方向挤压它时,它就会向另一个方向膨胀。我们曾用它制作《鬼妈妈》中的花朵。”Jones说。

Jones回忆,在过去的项目中,莱卡通常使用泡沫乳胶来制作偶形。然而,这种材料在浇铸过程中容易收缩变小,对于尺寸较大的角色而言尤其棘手。

如今,团队已经开发出一种硅胶海绵材料,能够更好地配合内部骨架的运动。身形魁梧的强盗之王Brendan,就充分体现了这种新材料的应用,以及另一项技术创新。

“他的胸部使用了比较坚硬的硅胶,而需要弯曲活动的部位,则使用了这种非常柔软、富有弹性的海绵状材料。这是通过将糖粉和硅胶混合制成的。硅胶固化之后,会形成一种类似面包的材料。接着,我们把它放在台钳之间挤压,再将其中的碎屑清洗出来,就能得到具有不同特性的硅胶材料。”Jones解释道。此外,还有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材料,被用来实现精细复杂的制作效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02

无数张面孔,让表演更好

《荒野丛林》情感丰富的故事要求精细的面部表达。这意味着,影片中的每一张面孔都必须专门制作,没有任何一张会被重复使用。

“这次的表演比我们过去制作的任何作品都更加细腻、含蓄,也更加自然写实。”动画总监Brad Schiff解释道,“尝试捕捉那些微小的变化,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

快速原型制作部门(rapid prototyping)的主管Brian McLean,负责莱卡电影中所有角色的面部动画制作。这一部门最早成立于《鬼妈妈》制作期间,初衷是利用3D打印机制作动画所需的替换式面部部件,McLean表示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

“当时,这个想法相当新颖:你先在电脑中制作面部动画,然后利用那些刚刚问世、十分先进的机器,把数字模型转化成实体物件。”McLean解释道,“那时候,我们非常自豪自己能实现这些表演,但色彩方面始终有限制,因为那时所有东西都需要手工上色。”

McLean介绍,快速原型制作团队大约有70人,其中一半艺术家在电脑前进行面部建模。“他们负责绘制面部纹理、进行面部绑定,以及制作面部动画。”与此同时,另外约35名成员则负责设计面孔的内部结构。“他们要研究的是,如何把一只偶形变成能够通过替换面孔来表演的角色。”

“Curtis的面孔背面有一个编码,能够准确告诉你这张面孔应该在哪一帧安装,又需要保持多久,也就是这张面孔要连续使用多少帧。”McLean说,“在某些镜头中,我们需要为电影的每一帧都制作一张面孔。这意味着,1秒钟的影像就需要24张面孔。我们如今在表演中实现的细腻程度可以说前所未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此外,Schiff介绍,工作室还设有专门的面孔管理员(facial librarian),负责向动画师配送装有替换面孔的套件。有时候,一个镜头只需要一托盘面孔;有时候,则需要十托盘。面孔管理员会事先将它们按顺序排列好,让动画师不必再为此分心。

《荒野丛林》总共需要约14.2万张3D打印面孔。“我们生产的每个面孔都经过艺术家之手,”McLean补充道,“我们需要测试它们以确保一致性。我们还会手工绘制泪液的光泽,有时也需要为嘴唇添加光泽。为了让整套流程运转起来,我们建立了大量配套设施。”

至于面孔的色彩,如今莱卡主要依靠体素打印(voxel printing)技术实现。所谓“体素”(voxel),可以理解为三维空间中的像素。“这些极其微小的彩色液滴会被逐层沉积下来,但每个体素之间都不能重叠。每一个体素都必须占据自己独立的三维空间。”McLean兴致勃勃地继续解释,“这些体素非常小。仅仅1立方英寸的体积里,就有3.3亿个体素。”

“假如你用显微镜观察Prue的面孔,你看到的不会是平滑、均匀混合的蜜桃色皮肤,而是青色、黄色、品红色、黑色、白色以及透明的独立微小液滴,它们以不同的抖动图案排列在一起。这有点像点彩派绘画。”他补充道。这一工艺让莱卡能够精确控制面孔的半透明度与不透明度,从而实现适合角色自然写实的肤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03

服装塑造角色

服装设计师Deborah Cook参与了《通灵男孩诺曼》以来莱卡的每一部电影。她通过服装设计提供了一套基础结构,来展现角色的身份、个性,并通过故事转折处的服装变化呈现角色的情感轨迹。

为此,她进行了大量历史与环境研究,考察角色的居住地点、社会经济地位、年龄等因素如何影响他们在现实中可能选择的穿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我会寻找特定的物品、面料纹理、裁剪版型资料,以及服装处理工艺,研究如何在这种微缩比例下,将二维设计制作成三维的实体服装。”Cook说。她会与导演——在本片中就是Knight——分享各种参考图片,逐步明确每个角色穿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在故事的特定阶段选择某件服装。“我们希望塑造的是真实可信的角色,因此也要考虑,这些角色会如何为自己挑选衣服。”她补充道。

例如,与Prue一同踏上旅程的好友Curtis,在影片中就经历了多次服装变化:从电影开头的休闲装,到受到反派Alexandra影响时穿着的制服,再到加入强盗后换上的装束。

除了原著《荒野丛林》中Carson Ellis绘制的插画外,波特兰当地居民的穿着也是重要的参考来源。Cook认为,原著插画本身就建立在“历史、民间传说与某种神秘主义色彩”的基础之上。这种来自当地文化的影响,可以从Prue母亲穿着的外套上看出来。“拼布缝制(quilting)在波特兰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历史叙事技巧。”Cook说,“它在家族中代代相传。Prue母亲的外套,就是由这些不同的布料碎片拼接而成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Cook表示,波特兰拥有她所见过的“最棒的古着商店”。为了寻找灵感,她花了大量时间逛遍当地的二手服装店。“这些衣物能告诉你很多东西,比如当地社区能够获得怎样的物资、社区有着怎样的文化传承,以及如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自何方。”她解释道,“观察波特兰街头的年轻家庭平时穿什么,也是一种收集信息的方式。”

除了角色塑造,Cook还必须考虑服装在偶形身上的物理表现。“布料原本就是为了包裹我们的身体、随着身体一起运动而制作的。当它被缩小到适合偶形穿着时,相关的物理规律并不会改变。”

这意味着,即便只是一道衣服上的褶皱,也必须经过专门设计,才能满足动画的制作需求。所幸,如今Cook和她的团队对他们可用的材料已经有了更多自主控制权。

“在过去的电影中,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本地商店能够买到的面料。但现在,我们会从动画制作的需求出发自行制作面料。这样,我们就能设计出真正适合使用的材料:它们可以具有一定的柔韧性,也可以在内部嵌入金属丝,或者采用特定的织造方式,帮助我们完成动画表演。”她说。

04

熟悉的地方,以及数字技术的助力

《荒野丛林》中的魔法领域被称为“无渡荒野”。据美术指导Nelson Lowry介绍,这片森林的设计参考了波特兰的森林公园(Forest Park)。与影片中的其他元素一样,这些场景也都是手工制作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森林里的树木通过浇铸成型,树叶则由薄纸和布料制成,并使用喷成黑色的铁丝网作为支撑。“你会听到很多数字。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猜我们制作的常春藤叶片可能超过了100万片,因为我们无休无止地制作了四年。”Lowry说,“这些叶片是通过激光切割出来的,但每一片都需要人工安装。”

尽管莱卡的电影运用了大量先进技术,许多制作环节仍然依赖简单而巧妙的手工方法。“比如制作泥土时,我们会使用磨碎的核桃壳。这种材料本来是供给其他工业的,有不同规格。”Lowry说,“它非常便宜,所以我们会大批量采购。”

为了确定影片的照明方式,从未参与过定格动画制作的摄影指导Caleb Deschanel甚至把莱卡制作的部分实体道具带到了森林公园。他将这些物件置于不同的自然光照条件下进行摄影测试,以此作为参考。他希望看到材料在真实阳光下的反应,而不仅仅是在影棚里人工光照下的效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荒野丛林》无疑是一项规模惊人的实体手工制作工程:全片涉及136个场景地点、数百只偶形。同时,莱卡也越来越擅长在影片中融入数字技术。不过,即使是数字资产也建立在实物创作基础之上。

“扫描技术在短时间里取得了长足进步。视觉特效团队现在能够扫描我们所有的资产,扫描结果分辨率非常高,能够捕捉色彩和纹理。”Lowry说,“扫描结果仍然需要进行一些清理,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利用扫描得到的实体资产来布置数字场景了。”这让实体布景、实体角色与数字扩展场景或数字替身之间几乎实现无缝衔接,尤其是在战斗场景中。

Lowry解释道:“Knight非常希望我们尽可能多地制作实体场景,并实际完成布光。这样等需要拓展时,就能有大量参考资料。这个决定效果显著。因为一开始,我们在制作数字扩展场景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然后,我们只需要把实体制作的元素放进场景里,就会突然意识到:‘哦,原来我们只需要这样做就行了。’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很有效。”

某些场景需要重复使用。Alexandra的藏身处就是如此。由于大量对话戏都发生在这里,需要两组摄制人员同时开展工作,因此他们制作了两套完全相同的场景。只有约7%的布景制作了复本。

05

让“将军”真正飞起来

“将军”(The General)是《荒野丛林》中结构最复杂的偶形,它的硅胶表皮上手工安装了超过3000片羽毛。制作团队总共制作了3只“将军”偶形,其中两只能够飞行,另一只则能够收拢翅膀。“这是最大的挑战之一,因为鸟类会改变形态。”Schiff解释道,“你必须让它们从蜷缩蹲伏的状态,变成张开翅膀飞翔的形态。”

“将军”翅膀背部与尾部的羽毛,以及颈部和身体周围某些关键位置的羽毛,都是可动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其中一只用于飞行表演的“将军”偶形,被安装在一台六自由度运动平台(hexapod)上。这与莱卡在《魔弦传说》中拍摄巨型骷髅和船只时使用的方法相似。另一只飞行偶形则安装在万向运动平台(gimbal)上,用于完成更加复杂的动作。“将军”的翼展约为5英尺(约1.52米),因此制作团队为她的肩部安装了电动驱动机构,帮助动画师实现更加细腻的表演。

“让肩部采用电动驱动,唯一的原因就是它们实在太重了。如果完全依靠手动操作,就无法实现我们需要的那些细微动作。”Schiff说,“动画师会转动控制旋钮,把肩部调整到想要的位置。其余所有动作仍然都是由动画师手工完成的。”

“将军”的身体结构中还包含一个颈部伸缩装置,使它的脖子能够伸长与收缩。此外,它还拥有一套呼吸系统(breather),能够模拟呼吸时胸腔扩张与收缩的动作。莱卡最早在《遗失的环节》中引入了这一机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动画师Dobrin Yanev负责“将军”的飞行段落。虽然这一工作无疑极具挑战性,但Schiff认为,如今有一项技术优势,已经让定格动画的制作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与雷·哈里豪森、兰金和巴斯,或者菲尔·蒂贝特当年制作《帝国反击战》时不同,我们现在有了数码摄影机。因此,我们可以使用逐帧采集(frame grabber),随时查看之前拍了什么、现在拍到哪里。”Schiff说,“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定格动画中的抖动变少了,因为你可以追踪检查每一帧。”

尽管如此,整个飞行段落仍然花费了4年多时间才完成,这是因为动画师平均每天只能完成20帧动画。由于莱卡采用“一拍一”(animating on ones)制作方式:在每秒24帧的影像中,每一帧都重新调整角色的姿态,所以,一天的工作成果甚至不足1秒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 点击图片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