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春天,广东佛山高明区的甲鱼养殖户仇全波又买进一批甲鱼苗。他虽然没有什么头衔,但爱钻研,想总结往年的经验,让甲鱼长得更快。

过了一段时间,池子里大部分甲鱼都正常长大,快能当商品甲鱼卖了,只有4只特别显眼:个头很小,头部圆润,脖子很短,背甲也很圆。仇全波把这4只单独养起来,发现它们不吃普通甲鱼饲料,只吃活鱼活虾。

他判断这不是常见的甲鱼品种,几次卖不出去,就当宠物养着。十多年后,它们长到30多厘米,和脸盆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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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仇全波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一种叫鼋的动物,新闻说这个物种已经濒临灭绝,野外种群多年没有发现。他对照新闻图片才发现,自家那4只“怪甲鱼”就是鼋。

在农业农村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牵头召开的中国鼋保护联盟筹备会上,公布的数据很严峻:中国野生鼋已经很难找到,大概率已功能性灭绝,全国人工饲养单位只剩13只成体亲本鼋。遗传多样性本来就不足,死一只就可能带走无法复制的基因。

鼋的处境并不是个例。2022年7月21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更新,长江白鲟被正式列为灭绝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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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鲟这个在地球上生存了上亿年的物种,从此彻底消失了。物种灭绝的进程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进入21世纪以来,有统计的新增灭绝生物已经达到902种,平均每年有41种生物从世界上永远消失。此外,还有74种新增的野外灭绝物种只剩下人工养殖的个体,对生物圈来说已经事实上消失了。

一些观点认为,地球目前正在经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据估计,16世纪以来,地球可能已经失去了15万到26万种生物,占已知200万种生物总数的7.5%到13%左右。

其中不少物种的灭绝都和人类的影响脱不了干系。平塔岛象龟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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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塔岛位于太平洋东部,16世纪被发现以后,西班牙人、英国人、海盗和捕鲸者接连到过这里,岛上的象龟成了水手们的储备食物。水手们更喜欢捕捉肉质鲜嫩的幼年象龟,这严重破坏了象龟的年龄结构,船队带来的老鼠和山羊又破坏了象龟蛋和植被。

1971年,科学家在平塔岛上只找到了最后一只象龟,被称为“孤独的乔治”。从被发现到2012年去世,乔治始终没有留下后代。它和其他亚种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仅有的几次交配也没有产生受精卵。和鼋关系最近的斑鳖,同样是长期得不到关注的例子。

斑鳖主要分布在长江下游,但长期以来没有被当作独立物种,因为它小的时候被当成中华鳖,长大后又被当成鼋。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斑鳖才逐渐被确认为独立物种,但这时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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鼋本身就是濒危物种,而长期被当作“替身”的斑鳖,在中国只发现了4只。人们把仅存的斑鳖集中饲养,也试过各种方法让它们繁殖,却始终没有成功。

当时全球只剩下3只斑鳖,一只是苏州的雄性斑鳖,另外两只在越南野外,性别无法确定,避免灭绝的希望十分渺茫。正因如此,2014年仇全波报告自己养着2公2母4只健康的鼋,对研究人员来说是很大的惊喜,而且他已经养了29年鼋。

2015年,他受珠江水产研究所邀请担任技术负责人,和洪孝友博士等科学家一起工作。有仇全波的经验,养活成年鼋并不难。

专门研究鼋的洪孝友博士在此基础上促成亲本鼋交配繁殖,很快产下第一批鼋卵。但幼鼋很难养活:食性不清楚,对水温变化非常敏感,很容易生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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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此前摸索出鼋只吃活鱼活虾,还用守着炉子烧热水的土办法保温。他和科学家合作设计了“苗种温室循环水培育装置”,把幼鼋存活率从几乎为零提高到85%以上。

面对物种不断灭绝,科学家们也尝试过克隆这样更激进的手段。比利牛斯山羊历史上曾有5万只以上,因为捕猎和环境变化,最终在2000年灭绝。

科学家在它灭绝前保留了一些DNA,2003年用这些DNA克隆出一只小羊,但它只活了几分钟,就因严重肺衰竭死去。这种山羊因此成为唯一被复活过、也是唯一灭绝过两次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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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濒危物种来说,机会只有一次,更不用说被克隆复活。许多濒危植物、昆虫和小型生物根本没法有效统计,连是否已经灭绝都难以判断。

比如澳大利亚的北部胃育蛙,从被发现到彻底灭绝,只用了不到一年。鼋保护靠的是人工繁育和放归。

2020年,科学家挑选了20只最健壮的小鼋,装上芯片后放归潭黎水库做试验,跟踪发现它们长得不错。按照《鼋拯救行动计划(2019-2035)》,科研团队还在研究基因管理、放归个体筛选和栖息地修复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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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广东省专家团队实现了全球首例雌性鼋人工诱导产卵和受精,并孵出健康的幼鼋。这意味着即使没有雄性鼋,也有可能保护和繁育这个物种。

有人会觉得,平塔岛象龟、斑鳖这些动物的灭绝好像没有影响人们的生活,保护它们更多是出于同情心。对此,可以把物种保护比作玩叠叠乐:从积木塔里不断抽出木块,总有一刻会整体倒塌。

物种保护就是要尽量少抽走积木。灭绝一两个物种当然不会破坏整个体系,但它们的灭绝本身就在提醒人们,环境正在发生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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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农业农村部在仇全波的基地挂牌“农业农村部佛山鼋人工繁育基地”。2019年基地已养活700多只鼋,2022年超过800只,2023年的数据显示,人工繁育的子代鼋已有926只。

每只子代鼋都建有DNA遗传档案,并通过微卫星标记亲子鉴定,尽量避免近亲繁殖,保持种群的遗传多样性。如今,人们有了更多高科技手段和更强的保护意识,物种灭绝的悲剧有望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