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朋友那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就去了师傅给我介绍的地方上班。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加工作坊,小到什么程度呢?只有一个工人,眼看快过年了,为了赶货,忙不过来,才临时找一个人过去帮忙。师傅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手头紧,就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老板问我跟我师傅是什么亲戚,我说是朋友。这老板也真是的,居然还这么八卦。
老板为那个工人租了一间房子。我去了之后,老板也没另外安排,就让我和那个工人挤着睡。
说实话,这正合我意,我就喜欢这样的清静。不管在哪里,我都不想住在宿舍里,吵吵闹闹不说,还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下好了,我不用去外面租房子,就可以得到一份清静了。再说了,那时候我也没有钱去租房子。
借成哥的那笔钱还没还上,回家办丧事又花了不少,回来的时候身上所剩无几。要在外面租房子,我连押金都拿不出来。能有个地方睡,不用花钱,已经是烧高香了。更何况现在还得到个这么清静,就我们两个人,真的是好啊。
那个房间不大,就一张床。我和那个工人一人睡一边,各盖各的被子。那几天,我白天跟着他赶货,晚上回来躺在床上,说几句话就睡。累是累,但心里踏实——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至少不用伸手跟谁借钱。
没做多久,就放假了。
那个工人收拾东西回了家,我心里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我终于又可以和成哥在一起了,而且还不用花钱租房子。
没过两天,成哥也放假了。
我就去把他接了过来。
那天晚上,睡在成哥的身边,听着他的呼吸,我心里真是感到无比的踏实。那种踏实,不只是有地方住、有饭吃的踏实。更是身边有一个人,一个合得来、让我安心的人的那种踏实。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我躺在旁边,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听着,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烦心的事,全被那呼吸声抚平了。
2009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和成哥也认识一年了。
没想到,这一年里,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从养殖场到劳务市场,从拥挤的多人间到小小的单间,从那个小阁楼到眼镜厂,从爸爸去世到那碗鱼头汤。一桩桩、一件件,我一遍遍地反复回忆,感觉就像在重温一部电视剧一样,那么值得回味,而成哥为我做的每一件事,也都那么让我感动。
2010年的春节,就这样来了。
成哥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他也没有回家。真好,有他陪我,我也不至于一个人过年了。
我们每天一起吃,一起睡,也一起出去玩。那个年,虽然我是一个人远在异乡,但因为有成哥陪着,我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异乡的年,本来是最难过的。街上的人少了,店关了,家家户户亮着灯,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可只要有成哥在,所有的孤单都不算什么。有他在,我的心里就一直都亮着一盏灯。
过完年后,老板给我打电话,叫我上班了。
我说:“还有一个人。”
他说:“今年活多,三个都要,别说两个了。”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上了一天的班,养殖场那边却给我们打来了电话。
老板娘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热络:“你们两个都回来吧,工资比去年多两百。”
我有点犹豫,左右为难。
去呢,对不起这个老板。人家刚叫我们回去,我们上了一天班就走,说不过去。
不去呢,又觉得不划算。多两百块钱,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何况养殖场那边我们熟,鹅也养过,回去就能上手。
我跟师傅说了。
师傅想都没想,就说:“去。”
我说:“可是这边刚上了一天班。”
师傅打断我:“人往高处走,为什么不去?多两百块钱呢。再说了,难道他还会叫你给这么久的房租啊?”
听师傅这么说,我才决定去。
但我真的不好意思当面跟老板开口,最后只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就这样,我和成哥又回到了养殖场。
兜兜转转一年,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鹅粪味、半夜要起来看小鹅的地方。
只是这次回来,和第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来这里,我是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心里还揣着“干几天就走”的念头。这一次,我的身边有成哥。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可因为有他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