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车厘子从南美洲的果园出发,横跨太平洋,在海上漂上二十多天,摆到中国人的果盘里,依旧饱满紧实。它为什么不烂?这个问题,一直有人在追问。

曾有一位广东网友连吃三斤车厘子之后,上火又遭遇药物过敏,脸直接肿了起来。虽说这被医生诊断为过量食用车厘子引起的喉咙黏膜受损,但也遭到了许多网友的质疑:

“咱们吃的车厘子大多都来自智利,从智利采摘、海运到中国零售至少也得近一个月,肯定得加上点‘狠活’才能保鲜,他就是吃了带防腐剂的车厘子中的毒。”

那么为什么中国人爱吃智利车厘子,尤其是临近过年?车厘子一个月都不会坏,是加了防腐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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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智利中部的果园又忙了起来。按往年节奏,10月底到11月初早熟品种陆续开摘,第一批货在12月前后抵达中国港口,元旦、春节时,车厘子又会成为年货摊上最显眼的那一抹深红。

车厘子能走进中国人的冬季果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1991年,一个名叫路易斯·施密特的智利人来到北京推广智利水果。他选择中国的理由很简单:消费市场广阔,加上智利所在的南半球季节反差,可以填补中国冬季水果供应不足的问题。

这些智利水果中有一个中国人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伙,车厘子。车厘子学名欧洲甜樱桃,和本土小小只、酸甜口的中国樱桃不是一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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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厘子”是英文cherries的粤语音译。山东烟台、辽宁大连产的“大樱桃”,和智利车厘子其实是同一类水果。

早在1853年,美国牧师倪维思来中国巡回布道的时候,就在烟台引入种植过车厘子。奈何当时水土不服,产量跟不上,车厘子在中国起初并没有翻出什么花来,知名度远远不如同期来的西洋苹果。

智利则是车厘子的舒适区。西边的海岸山脉毗邻太平洋,东边则是纵贯拉丁美洲的安第斯山脉,两条山脉之间的就是智利的中央山谷。

每年雪山融化,提供水源灌溉,阳光充足,昼夜温差也有利于车厘子糖分的积累。

产区夏季干燥少雨,病害相对少,果皮也长得结实。不过,好果子要卖到中国,当年还隔着一道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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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90年代,中国再次婉拒了智利车厘子的市场推广,因为运费实在太贵了,吃不起。那时候智利车厘子想要以新鲜的状态进入中国,只能走空运,而从智利首都圣地亚哥中转波折要65个小时才能到北京,再做二次分销。

好在施密特没有放弃,在一番努力以后,中智两国先是在农业部门签署合作协议。千禧年过后,智利成为了中国第二个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智利车厘子被批准进入中国市场,并开辟高效的检验检疫通道。

2010年,施密特弃商从政,成为了智利驻华大使,主业搞外交,副业依旧不忘初心地继续向中国推广智利车厘子。

这些提前批进入中国市场的智利车厘子,十几年前还是高价,甜脆多汁的舌尖体验却没有什么接受门槛,上市时间又赶上了中国的春节。在过年期间,无视恩格尔系数的中国人表示,大过年的尝个鲜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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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年复一年的尝鲜,到2017年,中国又升级了自贸协定,让智利车厘子直接拿到了零关税的优待,智利车厘子的价格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下降。

政策优惠加上市场需求量猛增,也让车厘子在智利成为了摇钱树。

在中国热卖之后,2013 年至 2017 年间,智利完成了 1.17 万公顷的樱桃树种植,到了 2023 年,智利全境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了 67570 公顷,一跃成为了车厘子的全球主要供应国;到 2025 年,智利樱桃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张至约 74000 公顷。

2023 年,我国从智利进口车厘子金额达到了 178.74 亿元,占车厘子进口总额的 96%;2024-2025 产季,我国进口智利车厘子 54.6 万吨,货值约 32.89 亿美元,占国内车厘子进口总量 97.9%。中国人冬天吃车厘子的消费习惯逐渐被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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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智利出口的车厘子大约九成销往中国。量大了,价格也跟着起伏。2025年初智利车厘子到货量创下纪录,春节前后不少地方价格明显下跌,“车厘子自由”一度成了热门话题。

与此同时,山东、辽宁、陕西等地的大樱桃种植面积不断扩大,设施大棚让上市时间越来越早。

但无论市场怎么变,智利车厘子绕不开的始终是那段漫长的路程。天生底子好,只是第一步。

坦白来说,车厘子这种水果采摘以后,自然状态下保质期也就五六天,而智利车厘子得横跨2万公里才能到达中国,光是海运就得20多天。自然状态下,还没等到吃到嘴里早就发烂发臭了。

那么智利车厘子是如何保鲜一个月都不腐烂的呢?这靠的不是臆想出来的防腐剂,而是真正的科技“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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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一家著名水果生产商坦言,中国市场对智利非常重要。中国市场的发展不仅仅带动了智利车厘子的出口,还倒逼了整个行业在技术、物流和管理水平等方面的全面提高。划重点,物流也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保鲜战争。

智利科技车厘子的养成第一步是育种。智利目前主推的车厘子是从美国引入的品种,科迪亚、桑提娜这种口感脆硬的品种,硬度是普通樱桃的2到3倍,属于超级耐运王,即使经过远途运输也不会磕烂撞坏。

当然,光是果子皮实耐运还不够。车厘子和香蕉、猕猴桃那些可以在未完全成熟时采摘、过几天自我催熟变软变甜的呼吸跃变型水果完全不同,采摘下来的那一刻,就是它美味的巅峰时刻。

所以为了让车厘子降低呼吸,采摘以后就得争分夺秒地让它经历两步保鲜操作:预冷和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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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园工人通常趁清晨天凉时采摘。

智利车厘子成熟的时节正值盛夏,高温湿润的环境只会加速它的腐烂速度,所以得先来一场急速降温的冷水浴。

也就是在车厘子采摘后的3到4小时,将其浸泡在0到1摄氏度的冷水中,把车厘子温度降到6到7度,然后再运到冷藏室,通过冷风让果心温度降至0摄氏度,进入休眠状态。

冷水清洗环节会使用我国和智利都允许使用的食品级果蔬消毒剂,仅做表面抑菌清洗,不属于用来长期防腐的防腐剂。

随后,光学分选机给传送带上的车厘子逐颗拍照、测量,挑出裂口、软烂、虫伤的果子,好果按直径分出J、JJ、JJJ等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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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些车厘子要按照品级分级装盒。氧气是导致食物腐败的头号元凶,食物保鲜的本质是对抗由氧化引起的腐败。

如果选择抽干真空,车厘子会被压扁腐烂;普通空气充气的话,含氧量太多又会腐烂,于是气调包装登场了。

车厘子的气调包装是由氮气、二氧化碳和少量氧气组成的混合气体。氮气占比最多,负责排氧和物理保护;二氧化碳则是抑菌担当,进一步抑制微生物;最后保留些许氧气,防止车厘子进行无氧呼吸,那样会产生酒精味,导致果实发酵变质。

尤其是氮气,不喜欢和其他物质发生反应,大量的氮气可以为食物创造一个高氮低氧的休眠环境,从而锁住食物的色泽、香气和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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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车厘子,就是让它保持新鲜口感,并防止果柄失水褐变,还有维生素C、维生素E等营养成分被氧气破坏,以最佳的状态迎接冷链运输。

再配合全程接近0℃的低温和较高的湿度,车厘子既不易失水起皱,也不易被霉菌钻空子。

气调包装结束之后,车厘子将乘坐专线正式踏上前往中国的旅程。这条车厘子专线是每年南半球产季期间,专门为运输智利车厘子开辟的高时效、点对点的海运直航专线。

船上运输车厘子的不是普通集装箱,而是0到2摄氏度的冷藏集装箱,同时二次叠加,集装箱内同样使用了氮气保鲜技术,再通过优化航线和船只调度,将航程压缩至23天左右,比传统海运快了近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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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普通货船从智利到中国常要走一个多月,中途还要停靠别的港口。

从智利果园到预冷车间,再到抵达国内广州、天津、上海等各大港口口岸,再到通过冷链车快速运转至各地的仓库和市场,这一路的保鲜护航,只为锁住那一抹鲜红。

到港后,车厘子还要经过海关检验检疫,查病虫害、查农药残留,合格后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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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常见谣言是“车厘子吃多了会铁中毒”。

当这颗漂洋过海的车厘子终于来到我们手中,无论是散装的一斤两斤,还是整箱五斤的豪华装,拆开那一刻,氮气保护层就失效了,氧气瞬间入侵,这往往是美味流失的开始。

即便立刻放入普通冰箱,它们也仿佛开启了加速衰老模式,两三天内口感变软,营养流失。

买回家后最好不要先洗,连盒放进冰箱冷藏,吃多少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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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车厘子自由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购买力,得益于自由贸易的关税减免红利和车厘子快线的保鲜协同,这些来自智利的新鲜车厘子才能以最优惠的价格跨越2万公里,被放入中国人的果盘。

它的“不坏金身”,一半来自智利的阳光和雪水,另一半来自这一路不敢松懈的冷链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