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业里有个说法叫“make book”——编辑或出版人特别看好、愿意倾注心力去“做出来”的一本书。它不靠作者名气,也不靠选题好卖,全看执行。
这种逻辑本质上很乐观:一家出版社靠一场齐心协力的“爱的劳动”,把一本书推成畅销书。但前提条件不少——出版社愿意为一部并非稳赢的书押上员工的时间和精力,公司整体氛围看重“做艺术”,出版从业者相信自己的直觉能判断一本书是否特别,而最关键的一条是:相信市场会把有价值的文学作品托起来。
越南裔作家阮清越的《同情者》和柯蒂斯·西滕菲尔德的《预科生》,都是“make book”运作成功的例子。从这两位作者的创作轨迹里还能补上一条成功条件:把新人的爆发当作起点,而不是终点,目标是让新作者拥有可持续的写作生涯。
“make book”经常不成功——成为爆款仍需天时地利,再投入的出版人也拗不过市场。反过来,那些动辄百万美元预付、风光无限的新人小说,书名如今已经没人记得。拿到百万美元预付的新人作品并不属于“make book”,它必须取得某种成功,才不至于沦为彻底的失败。
到了2026年,仍然成立的一点是:预付金不高的新人小说,几乎总会被当作“make book”来对待。新人需要一支愿意投入的员工队伍去照顾和关注,原因很简单——出版社相信培养新声音很重要。
但企业并购让“make book”突围的条件变得困难得多。在如今的集团型出版社,员工或许只能在众多子品牌里挑出一本书,让公司的销售和市场团队真正聚焦。这些团队一季要卖几百本书,根本没有时间为每一本自己喜爱的书做深入的个人推介——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团队大多是被压垮了,而不是不感兴趣。
于是,越来越多时候,是小型出版社在承担为新声音冒险、并加以培育的角色。这也让上周的一条消息格外沉重:Catapult Books将于月底关停。运营十年间,Catapult帮助许多知名作家起步,劳伦·奥伊勒、妮可·钟、奇本杜·奥努佐、切尔西·比克等人都曾在这里获得机会,后来把后续作品卖给了更大的出版社。
珀西瓦尔·埃弗里特从兰登书屋拿到七位数预付出版《詹姆斯》之前,独立出版社Graywolf给了他充足的空间去实验、去成长。安妮·哈特内特的最新小说《通往温柔之心的路》稳定畅销,而她是从Tin House起步的——这家独立出版社已在2025年被Zando收购。我们需要预算不大、想法很大的健康小出版社去照看写作者,撑起一个可持续的出版生态。但随着又一家小型创意出版社倒下,培养新声音的前景,看起来又黯淡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