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玩过《侠盗猎车手》系列,多半记得那些封面:粗黑描边的人物、分格排布的构图、左上角那架直升机。这些视觉语言背后有一个名字——斯蒂芬·布利斯(Stephen Bliss)。据IGN报道,他在2001年至2016年间担任Rockstar Games的高级美术师,塑造了《侠盗猎车手》系列标志性的波普艺术与漫画质感。在卢卡漫画与游戏节上,IGN与他聊了这些年的工作,以及他离开品牌之后如何继续做自己的创作。
采访里最直接的一个问题,是“不想被当成GTA那个人”这件事。布利斯承认,过去十年里这确实不太好拿捏。他想在纯艺术领域、在自己的IP和卡通作品上打出名号,这条路“在一定程度上”走通了,而且“一直在变强”。但他也说,自己无法忽视在Rockstar工作的经历带来的东西,对能进这家公司、并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他很感激。
他特意把功劳分了出去。《侠盗猎车手3》《罪恶都市》和《战士》之后,团队里来了安东尼·麦克贝恩(Anthony Macbain)和史蒂文·奥尔兹(Steven Olds),布利斯称两人都是了不起的艺术家。所以当有人夸他的作品时,他并不会完全被这种恭维冲昏头,因为“活是别人干的”,他不想让别人以为全是他一个人做的。他说,当年那句“不想被当成GTA那个人”,本意是不想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这种分寸感在签售现场最明显。有人拿着《侠盗猎车手5》的封面找他签名,他会说抱歉,因为那张他没参与。对方会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觉得必须让人知道哪些是他做的、哪些不是。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自己对Rockstar贡献很大,并且对此心存感激。有时人们走过他的展位,看见他的个人作品、《恐惧之城》(Fear City)系列、为乐队做的演出海报和漫画,却更想拿到GTA相关的签名,或者对那张为卢卡漫画节做的、受GTA启发的海报更感兴趣。他的态度是:这没什么,因为“我确实做好了某件事”。
话题转到《侠盗猎车手6》的封面时,布利斯的表述很克制。他说自己和那张封面毫无关系,但看到对方仍在用分格网格、仍把直升机放在左上角——那是他发展出来的东西——他感到受宠若惊,觉得这份传承延续下来很打动他。他承认自己的影响存在于《侠盗猎车手6》的封面里,但那已经是它自己的一套语言,他只是能在里面看到一些小小的参照,会想“哦,他们用了那个,挺好”。他明确表示,自己绝不是在说对那张封面有多大贡献。
IGN问他,画一张只讲一部分故事、却能把人吸进去的图,是不是很难。布利斯说,离开Rockstar之后他的作品缺的正是这个:与那些看着GTA作品长大的人之间的情感连接。这也是他最近学到的一课——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建立情感连接;哪怕人体画得不好,或者为了把每处细节抠对而钻牛角尖,只要没能和人在情感上接通,那里就是断的。他现在正试着做出某种情感连接,但也坦言自己还不太确定该怎么做。
他提到这十年来的尝试:和兄弟一起做的T恤公司Steroid,他正想把它重新做起来;还有《恐惧之城》这个IP,以及Looby这个IP。他的野心是把它们整合成一个“斯蒂芬·布利斯”品牌。缺的是什么?他说得很直白:需要有人来投资、来营销,这是两件最主要的事。也有人带着钱来过,但他的评价是“他们其实满嘴空话”。他希望能遇到一个靠谱的人来投。
采访还回溯到9·11之后那次封面调整。布利斯记得,当时的要求是做一个非暴力的GTA封面,这个要求不小。他自己也在想:此后的娱乐会不会全是音乐剧、喜剧和迪士尼?还有没有人能卖带点暴力的东西?没人知道答案,他当时甚至确信以后全是音乐剧。所以接到要求时,尽管那张白色的《侠盗猎车手3》封面他画了六个月,他脑子里一直有那套网格系统:怎么把这些切出来、把非暴力的图像挑出去、剩下的怎么办。他把图像放进网格,因为他是看漫威和DC长大的。他说自己前几天还找到一张十岁时画的图,让他想起那张GTA封面。整个过程他说“其实就是两个晚上”,不算通宵。他有时会对自己挺满意——财务和投资上他可能不太灵光,但抽象的点子来得很快,那次就是其中一个大的。
被问到漫威和DC里哪些作品影响最深,他翻出小时候留下的漫画收藏,答案是蜘蛛侠和泰坦,还有绿巨人和蜘蛛侠。他现在仍然喜欢蜘蛛侠和绿巨人,在电影里看到他们还会兴奋。
聊到《罪恶都市》和《圣安地列斯》时,IGN提到那种明显的“布利斯风格”。布利斯解释,做完《罪恶都市》之后,他独自做了《战士》,那是个真正的挑战,因为要做出一种和《侠盗猎车手3》完全不同、却又相似风格。他一开始按《侠盗猎车手3》的路子来,因为那是他的自然风格,后来必须彻底跳出框架,做出那种偏照片感的绘画。办法总归是“找到一条路做出来”,他现在接自由创作时仍然如此。有时他会跟经纪人说不想接,因为觉得自己做不了,但对方总能说服他,做完之后他感觉挺好——“哇,我做成了一件我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
团队层面的难题是“怎么让它看起来相似又不同”。他们看《圣安地列斯》,想加利福尼亚的颜色是什么样——是雾蒙蒙的,那大概就成了色彩方向的基础,但做出这种区分可能要花几周。接着是怎么让那种黑色描边的风格保持相同又有所区别。布利斯说,是史蒂文·奥尔兹想出了把阳光融进脸的一侧、另一侧用非常清晰的反光、近乎抽象、像闪电一样的颜色。这是奥尔兹教他的,他之前并不知道,而现在他自己也在用,这让他的画好了很多。他称奥尔兹是了不起的老师。用他的话说,团队有实验的余裕,但这件事始终是个不小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