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箱表芯让扣了船!加代亲自压阵,黑吃的把船押了回来
渲渲姐
2026-10-29 16:14·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五月,珠江西边第三个河湾的野埠头,陈耀东的货船让两条驳船夹在河中间,船头码着四十个木箱,船尾蹲着六个船工。埠头的石阶上,冯艄公端着一只搪瓷缸喝茶,脚边盘着一条缆绳。
陈耀东在水上跑了六年,这条水路上下游六个埠头他都熟。他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旧痕,是常年撂缆绳勒出来的,摸着比别处的皮硬。
“陈老板,他还坐着呢。”船工老邝压着声。
“坐着就坐着。”
“四十个箱子在船上,晒一天了。”
“晒不坏。”陈耀东说,“表芯裹着油纸,怕水不怕晒。”
“那船呢。”
“船也不怕晒。”
“他人多。”
“人多船少。”陈耀东看着那两条驳船,“他的船夹着我,一天也动不了,他耗不过我。”
“耗得过又怎么样。”老邝把缆绳往脚边一踢,“他六条船歇一天,船上的人照样吃饭。我们歇一天,一家老小等着米。”
“那就别歇。”陈耀东说,“天黑之前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在等一个人。”
“谁。”
“广州加代。”陈耀东说,“我昨夜里在镇上打了呼台,留的是埠头小卖部那台座机的号。”
“他回了吗。”
“回了。就一句,等我。”
“他什么时候能到。”老邝问。
“今夜里。”
“夜里能干什么,河上黑。”
“夜里才好办事。”陈耀东说。
事情起在昨天晌午。这个河湾是冯艄公的埠头,从上游放下来的货船,过他这一段水面,他收二十块水钱,说是引水钱。陈耀东跑了三年,头两年交,去年起不交了,改走北边那条支流,绕出二十里水路,一天一夜多烧八十块的油,也不给他这二十块。
前天夜里他接了一批急货,四十箱表芯,三家表行凑的,到岸加价三成,要赶在月底之前到岸。急货绕不得路,只能过这个河湾。冯艄公的竹排在河心一横,两条驳船两边一夹,船就停在这儿了。
“冯师傅。”陈耀东站在船头上喊,“四十箱货,赶交期。水钱我交,二十块。”
“二十块。”冯艄公在石阶上把茶缸放下,“你去年一年没交,今年头一趟就想起二十块了。”
“去年我绕道走的,没喝你的水。”
“没喝我的水。”冯艄公站起来,走到埠头边上,“你绕北边那条支流,支流上的货也从我这儿过,你抢了我一年的活。如今你急了,才想起二十块。”
“你要多少。”
“三千。”冯艄公说,“一次交清,往后你这船过我这段水面,一年不收你水钱。”
“四十箱表芯到岸才挣多少钱,你一开口三千。”
“挣多少是你的事。”
“冯师傅,这河湾不是你家的塘。”
“不是我家的塘,是我家的埠头。”冯艄公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埠头边上,“陈耀东,你在水面上跑了六年,跑的是哪门子船。撑篙的出身,撑篙的本事,也敢跟我讲河湾是谁家的。”
“我跑六年,没丢过一箱货。”
“货没丢,脸丢了。”冯艄公抬手一挥,“把人给我撵到船尾去,船头上不许站人。”
两个汉子跳上船头,一个伸手推陈耀东的肩膀。陈耀东退了一步,手腕上的旧痕蹭在船舷的缆桩上,蹭得生疼。他没还手,往船尾走。
“陈老板。”老邝伸手扶他。
“让开。”陈耀东把他的手按下去,“船头是货,船尾是人。人往后退,货才稳。”
“他这是打人脸。”
“脸上挨一下,比四十箱货泡在水里强。”陈耀东蹲在船尾的舱板上,“他敢动货,我才动。”
话音刚落,船头那边咚一声。一个汉子拿船钩挑开第四箱的箱盖,箱子一歪,箱角磕在船帮上,磕掉一块漆。紧接着另一个汉子抓起陈耀东的撑篙,两手一抡,篙子飞出去,落在河心,溅起的水星子扑到船尾,凉。
陈耀东站起来。
“篙是我的。”
“篙在我手上就是我的。”那汉子把手在裤子上拍了拍,“船上的东西一概不许动,这是我们冯师傅的规矩。”
陈耀东伸手去解腰上的缆绳,想把篙捞回来。缆绳一紧,手腕上那圈旧痕立时被勒住,勒出一道白印。
“捞什么捞。”那汉子把缆绳另一头也夺了,“船不让走,篙也不让捞。”
“陈老板,篙没了。”老邝站在船尾。
“船还在。”
“船也让人夹着。”
“夹着就夹着。”陈耀东说,“篙没了,我还有六个人。人在船上,货就丢不了。”
船尾六个船工都站了起来,陈耀东抬手往下按了按,六个人又蹲回去。
“陈老板,船上的人都听你的。”老邝说。
“听我的就别站起来。”陈耀东把袖口捋上去一半又放下来,“他挑我的箱角,是看我急不急。我一急,他就知道这四十箱货是我的命。”
日头偏西,一条小艇从下游开来,逆着水顶着浪,靠到货船的右舷。加代从艇上跳上船,身后跟了八个人。
“代哥。”陈耀东迎上去。
“四十箱,都在?”
“都在。磕了一个箱角。”
加代走到船头,把那个磕了角的箱子摸了一下,又抬头看埠头。
“哪位是冯师傅。”
“我。”冯艄公在石阶上应了一声,端着茶缸没动,“你就是他上头的人。”
“加代。”
“加代。”冯艄公把茶缸里的茶叶啐在地上,“没听过。过河的,交了水钱就低头,你算哪门子大哥?”
加代没答。他把手搭在船舷上,看了一圈那两条驳船,又看了看河心那道竹排。
“冯师傅,你这埠头一年过多少船。”
“一百多条。”
“一条二十块,一年两三千。”加代说,“你收得稳。”
“稳不稳,是我这双手挣的。”冯艄公拍了拍自己的手,“你这双手挣的什么。”
“挣的是让人肯把货交给我。”
“货交给谁,谁就得把货送到。”冯艄公说,“你今天到不了岸,明天到不了岸,往后谁还把货交给你。”
“所以这船我得开走。”
“代哥。”陈耀东低声,“他两条船夹着,我们一动,船就横过来,撞上南边的浅滩,四十箱全完。”
“我知道。表芯怕水。”
“他还把船往浅滩上顶。”
“顶了多深。”
“半尺。”
加代蹲下去看船尾的吃水线,手指沾了水,在船帮上划了一道。
“代哥,我忍了一天。”陈耀东把手腕上的旧痕按住,“六个船工在船上,四十箱货在船头,表芯见不得水。我要是昨晌午翻脸,他两条驳船一绞,这船横过来就上浅滩。”
“忍得对。”加代说,“要翻脸,得先让他的船动不了。”
“怎么让。”
“夜里说。”
“冯师傅。”加代站起来,“三千我出不起。二十块水钱我照交,再补你去年一年的,二百四十块。船放行,货赶交期。”
“这会儿又说二百四了。”冯艄公笑了,“我改主意了。今天这船不走,明天再说。”
“冯师傅,你这是扣船。”加代在船头喊。
“扣船。”冯艄公抬起头,“我这叫借你的船在这儿停一夜。”
“停一夜,货就误了交期。”
“误了交期,你找我来。”冯艄公把茶缸放下,“我给你写张条子。”
“条子上写什么。”
“写这船是我扣的。”冯艄公笑了一下,“你拿着条子去告我。”
他一挥手,两条驳船上的人把缆绳收紧。货船被夹得往南一偏,船底在浅滩上蹭了一下,整条船抖了抖,四十个木箱跟着晃,捆箱的绳子勒得吱吱响。
“明天再说。”冯艄公坐回石阶上,重新倒了半缸茶。
“代哥,要不要报官。”老邝低声。
“报了,官家的人还没上船,他把缆一松,船横上浅滩,四十箱货全泡水。”加代说,“报了等于替他动手。”
“那怎么办。”
“夜里办。他靠埠头的四条船,夜里不留人。”
天黑下来,河面上起了雾,埠头亮了灯。货船动不了,四十个木箱码在船头,箱面上落了一层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