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报喜不报忧”,说的是喜事要报,还要大张旗鼓的报,而那些让人担忧,或是暴露某种缺憾的问题,则要以权当无事发生的心态去处理。

这原本是一句关于人情世故的训诫之语,但如果我们把这句老话,放在如今这个世道之中,在佐以社会关系层面的理解,便会看到一种更为深邃的认知机制,

这句话所说的深层意思,不在于“报什么”,

而在于“让人知道什么”的权能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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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形成讽刺性对照的,同样是一句老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句话更是通俗易懂,说的是那些好事往往传播起来甚是乏力,而坏事则往往如同那野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两句话看似对立感拉满,但在我看来实则是指向一个被反复回避的核心,

问题或许本就不在于谁喜谁忧,或是谁好谁坏,而在于一个关于“为什么”的判定标准,

也就是说,为什么在某些事实面前,我们被允许知道,或是知道一部分,

而在另一些事实面前,我们却与事情的真相,被某种不动声色的力量隔绝开来。

更近一步来说,在事实面前,总要有些东西被选择性的进行区分,什么是可以说出来的,什么是必须沉默的,而这种区分的依据,往往并非真相本身是否存在足够尖锐的威胁,而是真相如果被公开的话,会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旦浪涛形成,有些情况就再也不受控制,比如判断,立场,责任,以及更为隐晦的存在,

为了避免这种失控发生,于是乎,一个更省事的逻辑便因此应运而生。

而在此处恰恰藏着一个十分关键的节点理论:

知道,是接受的前提。

一个人只有在“知道”之后,才会真正面临“接受”或是“不接受”的抉择,而如果想要从根本身避免这道抉择,那么最干脆的办法便是让这个本该知道的人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便不用抉择,不用抉择,便不存在接受与否的两难境地,沉默被包装成某种近似体面又不能体面的东西,而这种东西通常还会被冠以更为职能化的说辞,

比如作为“为你好”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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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知道”是否能被当作一种事实来对待呢?这其实并非需要做出判断,而是对于“不知道”本身而言,

如果出现了“知道”,那究竟其最终的结果,还是潜在的威胁?

在那个并不算遥远的过去,“不知道”或许还能暂且得以立足,在那个信息渠道相对闭塞的时代,隔绝是默认的状态,沉默有其天然的合理性,因为我们确实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自然也就无法做出选择。

可如今的局面早已不同以往,舆论的发酵过程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冲荡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而信息的传播过程,也会通过被发酵,被扭曲甚至被二次加工之后成为信息行业里的“转基因消息”。

于是乎,如今的问题可不同于那个“知道或是不知道”的选择题,而是演化成了一个更为刁钻的追问,

我们所知道的,所相信的,所认同的林林总总,

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纯粹的,还是被刻意修饰过的。

这也就导致一种更为精巧的局面随之而生,与其让人彻底不知道,不如让人知道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版本。

真相不必被抹除,只需要加以曲解,并适度稀释过后,再换上一副更顺眼的面孔重新登场。

那些原本不该被隐瞒的东西,恰恰是以“曲解“的方式,完成了变相的隐瞒,这比单纯的沉默更高级,也更难被识破,因为再它的全貌之中,确实握着一部分“事实“。

我们总习惯性地以为,真相是尖锐的,所以才需要层层包裹,可如果真的仔细想想,结合我们今时今日看待社会现象的体验过后就会发现,那真正尖锐的往往不是真相本身,

因为真相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头安静蹲在房间中央的大象,它并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它只是存在于那里,至于它是怎么来的,为何而来,反倒不是那么急切寻求大胆的问题,

而真正让人坐立难安的,是这头大象的存在,被异化其价值,增设了些许让人焦虑不安的暗示之后之后所指向的方向,

它指向谁的利益,指向谁的尴尬,

指向那些最不愿意被触碰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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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接受。

作为信息层面的消费者,我们可以主动提升作为关注者的素养,比如遇到热点事件,不急于站队,而是养成交叉比对信源的习惯,对于普通人而言,对抗信息修剪的有效方式之一,就是主动行使监督权,推动更多真实,完整的信息浮出水面。

该说的说完了,那接下来该说什么呢?

在那些真假难辨,对错模糊的时刻,不断投入解释这种行为,便成了最安全的姿态。

如同一张郑重其事交出去的试卷,看似“涂满”了所有的交待,实际上什么都没写,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们都知道,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答卷,

最终只能换回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