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一个被传了很多年的标签撕下来。

“西北军中唯一的德械师”——这句话你肯定在那个标题里见过。听起来像是一支西北军出身的部队，靠着德国装备鸟枪换炮，机枪堆到400挺，在抗战里打出了德械精锐的威风。但如果真去翻1935年到1936年的装备册，会发现一个极其别扭的事实：这支被称为“德械师”的部队，手里近400挺机枪里，几乎没有一挺是德国造的。撑起它火力的，是一批法国人设计的哈奇开斯轻机枪，和一种中国自己仿造的“三十节式”重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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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对劲的是，这支部队在拿到这批装备之前，全师的轻机枪凑在一起连60挺都不到。换装前清点，他手里原有的哈奇开斯轻机枪，只有2挺。

一支西北军出身的杂牌部队，在1930年中原大战后差点散了架，1931年又在宁都走掉了一万七千人，它是怎么在几年之后，挤进蒋介石亲自抓的“调整师”名单，拿到近400挺机枪，然后顶着“德械师”的名头走进台儿庄的？

这件事的答案，跟“德国”关系不大。它更像是一笔政治账，而第27师，恰好是那笔账上被选中的那个名字。

一、先看看“德械师”这个称呼本身有多不靠谱

今天人们在网上说的“德械师”，在当时国民政府的正式文件里根本不存在这个词。它对应的正式名称叫“调整师”，是1930年代中德军事合作期间，在德国军事顾问参与下整编的一批部队。

之所以后来被叫成“德械师”，有两个原因。第一，部分调整师确实配备了少量德制武器，比如德式钢盔、毛瑟步枪的仿制品。第二，德国顾问参与了训练和编制设计。但“德械”这两个字，在装备层面严重名不副实。即便是最初20个调整师里装备最齐整的那几个，武器型号也是五花八门，能配齐新枪、把机枪数量提上去，就已经算是“调整到位”了。

第27师的情况更极端。它是这20个调整师里唯一的西北军系部队。一个在中原大战后被打散、收编、又经历过大规模起义的西北军残部，能挤进这个名单，本身就是一个比“400挺机枪”更值得琢磨的故事。

二、第27师在拿到装备之前，穷到了什么程度

第27师的根，是孙连仲带出来的西北军老部队。1930年中原大战冯玉祥兵败，孙连仲在新乡通电投蒋，被编为第26路军，下辖第25师、第27师和骑兵第4师，全路军22个团。

但这22个团的家当，很快就碎了一半。1931年，第26路军被调到江西“剿共”，北方兵水土不服，军饷拖欠，九一八之后要求北上抗日又被驳回。1931年12月14日，参谋长赵博生、旅长董振堂、季振同率1.7万余人在宁都起义，编入红五军团。第25师番号被撤，残部并进第27师。全路军从22个团缩到8个团，孙连仲手里真正能攥住的老本，就剩第27师这一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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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35年前后，第27师的装备状态是这样的：轻机枪全师不到60挺，步枪是汉阳造、巩造和各路杂牌混在一起，口径不统一，零件不通用。一支从西北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部队，穷到了连机枪都凑不出一个像样数字的地步。

三、那近400挺机枪，是“调整师”计划塞进来的

第27师拿到这批装备，不是因为它在战场上打得特别好，也不是因为孙连仲特别会来事。它是被一个名额选中的。

1935年开始，国民政府分批整编“调整师”。前两批共20个师，大部分是中央军嫡系。但在名单设计上，有一个非常现实的考虑：每10个师里，要给杂牌军留一个名额，做给外面看，表示“整军不是只整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