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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拎着工具箱上楼时,三楼的水已经滴到二楼转角。许晴站在门口,脚边摆着一只接水的搪瓷盆。平日她习惯把钥匙交给他,让他上楼看一眼;

这回听见他来了,却先伸手摘下他指间的备用钥匙。

她把钥匙压在桌上一张验孕单旁,说:“我怀孕了,以后我们保持点距离。”

周砚的目光从验孕单移到她脸上。她像是等着他问一句什么,他却合上工具箱扣,答了声“好”。

他没再进屋,只指了指门框上方:“漏点大概在厨房那根横管后面。盆别放得太靠墙,水会顺着踢脚线流下去。”

许晴握住门把,没有留他。他提着工具箱下楼,走到转角,听见她在楼上打电话找维修工,报地址时停了一下,才想起该说哪根管子漏。

许晴挂断电话,水还在往盆里滴。她翻出物业电话、关了厨房阀门,忽然想不起上一次独自处理漏水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周砚刚住进一楼的单间,月租三百元。后来他进了维修站,谁家水龙头松了,邻居都先来敲他的门;许晴也渐渐习惯把钥匙交给他,让他上楼看一眼。

周砚回到屋里,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一张折过角的调令从外套口袋露出来,他抽出看了看“新城维修站”几个字,又把纸推回去。

赵师傅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明天能不能把最后一批旧工具带去站里。周砚回了个“能”,手指在对话框上停了片刻,没有提调岗的事。

下午,许晴请的师傅来了。对方在楼道里看见周砚,抬手就招呼:“正好,你来帮我扶一下梯子。听说这楼的管线都是你管的?”

周砚停在楼梯下方,说:“今天是许房东请您来修。我只看见厨房横管附近漏,具体得您上去查。”

师傅愣了一下:“她给我留的号码是你的,我还以为要找你拿钥匙。”周砚看向楼上,许晴正拿着手机站在门边。

“是我填错了。”许晴走下来,把自己的号码写给师傅,“后面有事直接找我。费用也找我结。”

师傅接过纸,上楼查看。周砚把自己前几天画的管线位置发给许晴,确认她收到了,便退到楼梯另一侧。许晴低头看那张图,没有再叫住他。

隔壁的刘婶拎菜回来,瞧见许晴站在周砚旁边,笑着问:“这下你们可有得忙了。周砚,以后孩子的事你也得提前学着管吧?”

楼道里忽然安静。周砚还没开口,许晴先说:“刘婶,孩子不是周砚的。您以后别拿他开这种玩笑。”

刘婶脸上的笑僵住了,含糊说自己没有恶意,快步上了楼。许晴没看周砚,转身去问师傅要不要关总阀。

周砚站在原地,终于明白那句“保持距离”至少有一部分是说给楼里的人看的。他也听得出,她不愿让他的名字随着这个孩子被人随意安排。

师傅掀开橱柜板,叫许晴过去看。管接头的密封圈裂了,墙面也有一块受潮,明天还得再来补。许晴把时间记在手机上,问清能不能先止住水。

周砚没有上前。师傅需要人扶梯子时,他去敲了对门,请住户帮了两分钟;等师傅把接头换好,他又回到自己门口。

许晴送师傅下楼,手里拿着报价单。经过周砚身边时,她说:“刚才那句话,我不是嫌你多事。”

“我知道。”周砚顿了顿,“以后楼里的事,你让他们直接找你。我会把以前留给他们的号码改掉。”

她似乎想说不用改得这么彻底,可楼上又有人叫她看渗水的墙。她应了一声,拿着报价单折回去。

傍晚,周砚把手机里几个住户的维修群逐一翻出来。他没有退出群,只发了许晴确认过的维修电话和报修方式,说明今后公共管线由房东联系师傅。

有人立刻问,今晚厨房又堵了能不能找他。周砚回道:“先找房东登记。维修站下班后接急修,也有值班电话。”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洗米时照旧抓了两把。水开了,锅里的饭已经够两个人吃。他拿起第二只碗,才想起许晴今晚不会端着盘子下楼,说小食摊剩了菜,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周砚把盛出的饭倒回锅里,米饭沾在碗沿,刮了两次才刮干净。许晴以前总说他煮得太硬,却每回都把自己那碗吃完。

门外有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晴从摊上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葱和两盒没卖完的点心,经过一楼时脚步慢了半拍,最后还是上了楼。

周砚关上门,吃完饭才想起她上个月托他代收的快递还放在架上。除此之外,还有修摊车时借用的卷尺、她买错尺寸托他退换的灯泡。

这些东西堆在一个蓝布袋里,袋口磨得发白。八年来,他提着它跑过菜市场、五金店和快递站,早已不记得哪一次是许晴先开口。

他把袋里的东西逐样放到桌上,打算明天还给她。最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是许晴写的“周砚,记得给自己买伞”。那年他雨夜从屋顶下来,浑身都湿透了。

周砚没有把纸条丢掉。他把它夹进自己的书里,布袋收进柜子最里面,明天要还的物件另装进纸袋。

楼上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又很快安静。周砚望着天花板,想问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又想起她今天连钥匙都收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给许晴发了一条消息:“你放在我这里的东西,明天我拿上去。要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找个时间谈谈。”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远,继续把洗好的碗擦干。这一次,他不打算靠猜测替她把话说完。

第二天上午,许晴回了消息:“摊收了以后,傍晚来吧。”周砚看着那行字,拿纸袋上楼,敲门时没再摸口袋里那把已经归还的钥匙。

许晴开门,先把他让到桌边。昨天的验孕单不在了,桌上摆着两杯水,窗户开着,厨房墙面还留着一片等师傅来补的湿痕。

周砚把纸袋推过去:“快递、卷尺,还有灯泡。灯泡的退换期限是后天,单据在里面。”

许晴拆开看了看,把卷尺放到一边:“这个是你的。我只是借去量摊车。”

“那我拿回去。”周砚照她说的做,又问,“你昨天说保持距离,是从现在开始,还是以后都不想跟我来往?”

许晴抬起头。周砚坐得很直,像在等一个维修项目的明确要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快淡了。

“我还没想好以后。”她说,“但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们解释。刘婶那种话,你不是第一次听见吧?”

“以前有过几句。”周砚说,“我没当回事,也没告诉你。”

“我听见了。”许晴握着杯子,“她们已经把孩子算到你头上。你也总有自己的事,却老为了我调班、跑来跑去。我不想让你继续停在这里,最后连自己要去哪儿都顾不上。”

周砚想起口袋里的调令,手没有伸过去。他问:“你知道我有别的安排?”

“我看得出来你最近一直在接电话。”许晴说,“你不必向我交代。但我不能假装不知道,你帮我做的那些事都要花时间。”

周砚原本以为她收回钥匙,是觉得他知道怀孕后会看轻她。可她提起的,是他为她调过的班、跑来跑去花掉的时间。

那张调令还在他口袋里,他没法再只说一句“不麻烦”。

“我愿意帮忙,是我自己选的。”他说,“但你说得对,我不该让你靠猜,也不该等你猜我为什么在。”

许晴把水杯往旁边挪,露出桌上一张医院预约短信的截图。周砚没有伸手拿,她便把手机转向他,让他自己看日期。

“陈立和我三周前分手了。”她说,“发现怀孕后,我告诉过他。他先让我结束妊娠,说我们既然分了,就别把事情弄复杂。”

周砚认识陈立。他来接许晴收摊时,总把车停在巷口,嫌巷子窄,也嫌她收得慢。周砚只见过他们几次,没资格替她给那段感情下结论。

“后来他又来找我,说可以结婚。”许晴的声音很稳,“条件是我关掉小食摊,跟他回老家住。他说家里有人照看孩子,我一个人做生意太辛苦。”

“你怎么答的?”周砚问。

“我说不去。摊子是我自己攒钱做起来的,他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关。”许晴停了一下,“他觉得我是在赌气,到现在还会发消息劝我。”

她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划过预约时间:“我约了明天上午去医院。是终止妊娠的门诊。我已经想了几天,今天直接告诉你,免得你又从别人嘴里听到。”

周砚喉咙一紧,几乎脱口说出“我来养”。许晴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把话咽了回去。

“你害怕吗?”他问。

“怕。”许晴回答得很快,“我喜欢孩子。我路过童装店会停下来想,那些小袜子怎么那么小。可喜欢和能不能独自养大,是两件事。”

窗外有人叫卖水果,声音从巷口一路过来。许晴等那声音走远,才接着说:“我也怕明天去完医院,会后悔很久。”

周砚把杯子转了半圈:“陈立知道预约吗?”

“知道。我告诉他不用来。”许晴说,“他答应结婚的条件没变,我也不会因为怕,就把自己和孩子交给一种我不愿过的日子。”

周砚点头。她愿意告诉他这些,并不等于把决定交给他;他把已经抬起的手放回膝上,等她把话说完。

“你刚才想说什么?”许晴忽然问,“别因为看见我紧张,就连自己的话也不敢讲。”

“我想说我可以照顾你们。”周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但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我已经替你决定留下孩子。”

“我害怕一个人生。”许晴说,“可谁也不能拿我的害怕当同意。陈立不能,你也不能。”

“我记住了。”周砚答。他想问她能否把预约推迟,却发现这个问题也该由她先决定,便换了问法:“你明天需要我做什么?”

许晴摇头:“暂时没有。我想自己去。路上那段时间,我需要安静。”

周砚没有再劝。两人把桌上的水喝完,他拿起卷尺,准备下楼。许晴送他到门边,说师傅明早来补墙,她已经和对方约好了。

“那我不等了。”周砚说,“你有我的号码。要找我,就直接说。”

许晴靠着门框,看他走下几级台阶,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推开了,却又让你听这么多,很不公平?”

周砚回头:“我有点难受。但你肯告诉我,比让我一直在门外猜好。”

许晴没有向他道歉,只说:“我也是今天才想好怎么讲。”说完,她把门轻轻带上,留周砚站在安静的楼梯间。

下午,赵师傅来取周砚借走的工具。周砚刚好被站里叫去看一处故障,给许晴发了消息,请她代开楼道储物间;她下楼时,赵师傅正在清点工具。

“那套扳手是他的,不是楼里的。”赵师傅笑着解释,“新城那边接他过去,我正催他把东西分清,省得到了新站又找不着。”

许晴停住:“他要去新城?”

赵师傅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手里的扳手碰出一声响。

他看了看门外,还是说:“岗位早就给他留着。他前阵子想回绝,说这边有事走不开。我骂了他一顿,叫他先把自己的路走明白。”

许晴没有追问他还说过什么。她把储物间钥匙交给赵师傅,让他拿完锁门,自己回到楼上。

她看着那块未干的墙,想起周砚昨天退到楼梯另一侧的样子。他并非没有地方可去;她却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开口,他便不会为她留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几点出门,好让他再谈谈回老家的事。许晴回:“不用来。我已经说过我的决定由我自己做。”

发完,她又点开周砚的对话框,打了“赵师傅说了调岗的事”,犹豫片刻还是发出去:“等你回来,我们谈谈新城的岗位。你的事也该由你亲口告诉我。”

周砚在维修站看见消息,把折角的调令摊平。他回了句“好”,又看了一眼明早的日期。这一晚,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句话没说,却不能借她的预约逼她听。

第三天早上,周砚去新城维修站交接前,先把调令装进了包里。他昨夜想好的话写在纸上,又划掉了那些“我能替你做”的句子。

许晴比预约时间早出门,背着小包,手里拿着证件袋。她在巷口等车,见周砚从对面走来,先看了看他身后的公交站牌。

“你不是要去新城?”她问。

“下午去。”周砚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我想当面问你,能不能让我陪你走一段。你不愿意,我就在这里停。”

许晴看了眼叫来的车,说:“到医院门口。路上别劝我改预约。”周砚答应了,替她拉开车门,自己坐在另一侧。

车里很安静。许晴把证件袋放在腿上,周砚看见袋口露出身份证的一角,便把目光移向窗外,没有伸手去碰。

到了医院,两人穿过门前的人群。许晴在入口处停下,抬头确认科室指示牌,再转向他:“就送到这里吧。”

周砚站在门口,没挡住通道:“许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也愿意一起面对孩子以后的事。”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户口本,握在手里,没有递到她面前:“户口本我都带好了。”

许晴怔住。周砚接着说:“我没约登记,也不会拿它换你今天的决定。你现在进去,我就在这里让路;你要我走,我也走。”

说完,他侧身站到墙边。医院的玻璃门开了又合,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许晴低头看自己的证件袋,拉链仍好好合着。

“你把户口本收起来。”她说。周砚照做,拉好包链,等她下一句话。

许晴看了眼手机上的预约号:“我想先跟你谈一会儿。楼下有椅子,坐十分钟。要不要继续看诊,等我谈完自己决定。”

两人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周砚把包放在脚边,双手空着;许晴把证件袋抱在怀里,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周砚想了很久,没报出一个准确日子。他记得刚来这栋楼时,棉被在搬家路上淋湿了,许晴抱来一床旧棉被,说洗干净了,先拿去盖。

那时他们只是房东和租客。周砚后来还她一套新床品,她也收了;他们各自上班、各自谈过恋爱,谁都没把一床被子说成什么约定。

“我后来愿意多做一点,是因为跟你待在一起很自在。”周砚说,“可我没问过你愿不愿意让我靠近,就把做事当成了回答。”

许晴问:“还有呢?”

周砚想起一次雨夜,老屋屋顶被风掀开一角。他上去固定瓦片,许晴在下面举着手电,怕光晃着他,胳膊酸了也没换方向。

他下来时,许晴递给他热水,先摸了摸他冻僵的手,才责备他不该一个人上屋顶。那一刻他很想留在她身边,却仍只说了句屋顶修好了。

“你照顾过我,我也想照顾你。”周砚说,“我知道这听着像报恩。可我想结婚,不是为了把那些旧账算平。”

许晴听完,手指松开了证件袋:“你说要担责,我信。只是我们吵架的时候,我不想每句话都被那张调令、这本户口本压住。”

“赵师傅告诉你了。”周砚没有意外。他从包里抽出调令,放在自己膝上,“新城的岗位我会去,今天下午就办交接。之前我想回绝,是我没把自己的安排想清楚,也没问你需不需要我留下。”

许晴看着他:“我昨天听见这事,才知道你已经替我做过一次选择。我不想再过几年,听你说为了我放弃了什么。”

“不会。”周砚说完又停住,“这句太容易说了。以后我想留下或想走,都先告诉你;你不愿意,也可以直接说。我会难过,但那是我的事。”

许晴望向挂号窗口,叫号声接连响起。她问:“你现在说喜欢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分开吗?”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若说完全无关,他自己也不信;若只谈责任,又把许晴从他面前抹掉了。

“你要一个人来医院,我才急着开口。”他说,“可我一直想见的是你。以前我只敢替你做事,不敢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许晴低头笑了一下:“那除了需要你帮忙,我想做些什么,你知道吗?这些年收摊晚,你常来帮我搬箱子。可我喜欢卖什么、想把摊子开成什么样,你问过几次?”

周砚答不出来。他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哪天进货,却不知道她去年为何把菜单换掉,也不知道她想不想一直守着那条巷子。

“所以先把孩子放到谈话之外。”许晴说,“如果你真想追我,就单独认识我。我不是等你来安置的人。”

“好。”周砚说,“那我先问一个很普通的。你昨晚给摊子准备了什么新东西?”

“还没有新东西。我昨晚在想,摊车太小了,雨天留不住客人。我想找间能坐人的铺面,菜单也想自己重新试。”她说着说着,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

周砚听她讲了几样想试的早点,没有插话给她算成本。许晴讲完,反倒有些不习惯:“你今天怎么不出主意?”

“因为你还没问。”他答,“你要是问,我可以陪你看铺面;你要自己看,我也愿意等你告诉我结果。”

许晴看着他,过了片刻说:“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我现在还不能答应结婚,也不能因为你来了,就把今天的预约当没发生。”

“我知道。”周砚说,“我下午去新城,你不用为我赶着做决定。”

叫号屏上跳出她的号码。许晴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向诊室,而是把证件袋重新放进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想先去问清楚今天能做哪些检查,检查完再决定。”她说,“这一步我自己进去。你不用在门口等结果。”

周砚也站起来:“那我去赶下午的车。晚上我会到家,如果你想说话,可以找我。”

许晴走出几步,又回头叫住他:“周砚,如果今天没有怀孕,你准备什么时候约我吃饭?”

周砚被问得脸热,认真想了想:“大概还会拖。我总觉得帮你收完摊,明天就有机会问。”

“明天有机会,不等于你会问。”许晴说,“等我愿意谈今天的事时,你再约一次。把时间和地方说清楚,让我能回答去或不去。”

她转身进了诊区。周砚留在原地,直到门合上才往外走,没追过去,也没替她保管任何证件。

医院外的风很大,他把包链拉紧,走向去新城的公交站。

许晴坐在候诊椅上,先向医生问了检查和选择的时间,再把手机里的预约记录打开,准备听完后亲自决定下一步。

医生把可做的检查和接下来的选择讲清楚时,许晴拿出手机记了几行。她问了最迟需要回复的时间,也问了继续妊娠要怎样安排检查。

她没有在诊室里作决定。走出医院时,她把原来的预约改成几天后的复诊,打车回家,路过巷口的小食摊也没停下。

周砚下午从新城发来消息,说交接办完了,明早还要去确认报到安排。他没问医院的结果,只问她是否平安到家。

许晴回了“到了”,把手机放下。她想要的安静终于有了,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厨房补过的墙面上,水滴从窗沿滑落的声音。

她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摊上的面团还没准备,明天只好歇业。她给熟客发了通知,又把明早的闹钟关掉。

第四天上午,许晴在厨房煮粥,门铃响了。陈立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和一盒她以前爱吃的点心,脚边还放着一袋婴儿用品。

“你昨天不接电话,我就来看看。”陈立熟门熟路地要往里走,“你先把东西收下,别站在风口。”

许晴扶着门,没有让开:“我说过不用来。有什么话,在这里讲。”

陈立看了眼隔壁的门,压低声音:“你还生我的气?我妈已经把那间朝南的房收出来了。你回去住,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没答应回去。”许晴说。

“摊子关了就关了,真想做饭,家里厨房随你用。”陈立指指袋子,“孩子的东西我也开始买了。你喜欢哪个牌子,回头再换。”

许晴看着那双小袜子。她确实曾在店门口为同样大小的袜子停过脚,可她自己攒钱做起来的摊子,在陈立嘴里只有一句“关了就关了”。

他问她喜欢哪个牌子,却没问她愿不愿意关摊、搬家。

“我喜欢孩子,不代表我愿意关摊、搬去你家。”她把袋子推回门外,“这两件事我已经分别告诉过你。”

陈立收起笑:“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谁陪你产检?楼下那个周砚?他是热心,可他马上就去新城了。”

“我知道他要走。”许晴说。

陈立显然没料到她知道,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那你该明白,他最多是暂时热心的邻居。以后半夜孩子哭,难道让他从新城赶回来?”

楼下传来开门声。周砚拎着工作包上楼,见陈立站在许晴门前,脚步慢下来。他刚从维修站回来,包上还挂着新城站的临时通行证。

陈立转头:“正好,你劝劝她。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周砚没有走到许晴身前。他看了看她握着门把的手,问:“需要我留下吗?”

许晴说:“留下,但站那边。”她指向楼梯转角,“我自己和他说。”

周砚退到转角,把工作包放在脚边。他能听清两人的话,却没有替许晴接下一句。

许晴看向陈立:“周砚去新城,是他的安排,和我要不要跟你复合没有关系。孩子的事,你跟我谈。别找他劝我,也别拿他要走,逼我跟你回去。”

“我是在替孩子打算。”陈立说,“有亲生父亲在,你为什么非要绕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