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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格尔旗薛家湾镇一角。 准格尔旗委宣传部 供图

黄河“几字弯”岸边,因煤而兴的内蒙古自治区“经济第一县”准格尔旗,正在完成一场深刻的自我迭代。

资源型地区的转型,最先面临的往往是人的去留。近年来,准格尔这座煤炭之城,跳出资源依赖的路径,实现从“资源驱动”到“创新驱动”,从“生态脆弱”到“两山认证”,从“煤城”到“美城”的多重跨越,背后的核心,始终是“人”。

这也是一个被写入国家战略的命题。

无论是“投资于人”连续两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还是“十五五”规划中“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等部署,都在强调,发展的叙事,最终要落脚于普通人的幸福。

当宏观战略下沉到县域,问题便更加具体:资源积累换来的红利,究竟该往哪里投?这笔“投资于人”的账,又该怎么算?

准格尔旗提供了一个实践样本。

这座连续18年入选全国县域经济百强县的塞外小城,正以人为投资核心,把资源持续投向产业、生态、教育、托育、养老、公共服务等方方面面,写下“此心安处是准格尔”的生动答卷。

创新产业留下人

修复人与土地的经济联结,是准格尔守住民生底线的重要一步。

在纳日松镇,64岁的村民冯进才有着农民和工人的双重身份。10月13日,他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自述,除了种地养羊,自己还是镇集体企业聚合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环卫工。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加上公司以“兜底价”上门收购他的土豆和羊肉,年收入有十几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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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网络名人代表在纳日松镇聚合实业参观。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以前自己拉着去卖,人家压价也得卖。现在公司上门收购,还给贴运费,我们只管养好就行。”冯进才笑着说。

聚合实业综合办主任云小龙向澎湃新闻介绍,2020年,纳日松镇19个村联合成立聚合实业,2025年经营性收入达2.6亿元,不仅让农民在家门口变成了产业工人,更让“在家门口过好日子”成为了可选项。

在准格尔,不仅留下来的人,饭碗端得更稳了,在异乡漂泊的人也有了回家的理由。

10月12日,澎湃新闻在力量煤业旗下的内蒙古量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见到了“95后”农学专业大学生李雄。他曾在北京科研机构从事农业科研工作,最终选择返乡扎根葡萄园。

他介绍,近年来准格尔旗大力推进矿山生态修复、土地改良、产业转型,他所参与种植管理的550亩的精品酿酒葡萄种植园,便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

这座葡萄园在矿山修复区栽种黑比诺、霞多丽、雷司令等优质葡萄,形成种植、加工、酿酒、销售为一体化的绿色产业链,让二三十名村民实现家门口稳定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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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煤业的葡萄酒庄园和种植园位于采煤修复区,如今环境优美。 准格尔旗委宣传部 供图

“农业靠吃苦也靠用心,现在矿区生态越来越好,产业越来越专业,我想在这里深耕技术,和家乡一起成长。”李雄说,专业对口的平台、持续壮大的产业、越来越好的乡村环境,让他坚定了留在准格尔、建设家乡的信念。

服务企业惠及人

“这个看似镂空的茶杯,我们烧了7次。”10月13日,在鄂尔多斯国礼瓷有限公司的展厅里,该公司总工程师曾学富指着一套茶具向澎湃新闻介绍说。

作为被“挖”来的技术人才,曾学富见证了这片土地从“黑”到“白”的产业裂变。

“以前准格尔只有煤,现在我们的白瓷不仅受到全国各地的欢迎,还卖到了海外。”曾学富说,准格尔旗政府部门补贴研究煤矸石利用技术,组织企业去景德镇等产瓷地培训,把南方的技术与北疆的文化揉在了一起。

“当地政府是真心实意想把产业做起来。”曾学富深有感触地提到,从旗领导带队到厂里调研座谈,到各项科研项目补贴的落地,再到组织员工到各地学习先进经验,政府不仅给资金,更给资源和渠道。

他坦言,虽然这里的配套产业链还有待完善,但正是这种“把企业事当自家事”的诚意,让他愿意扎根下来,把技术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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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礼瓷公司炼制的镂空茶具,看似镂空,实则滴水不漏。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把企业家当自家人,把企业事当自家事。”准格尔旗经济发展合作中心主任顾飞雄表示,为了给足企业安全感,2024年10月,准格尔在全区率先上线“为企服务管家平台”。

“对于企业反馈的问题,我们1个工作日完成转办,3个工作日制定解决方案,7个工作日办结销号。”顾飞雄日前介绍,该平台实行‘137’工作法,企业可以一键提交诉求,自平台运行以来,共收到企业反映问题266项,办结258项,企业满意率达100%。

这种诚意,让越来越多的企业选择来这里落地生根,内蒙古玉晶科技有限公司便是其中之一。

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侯贺革10月13日介绍,总公司从2016年开始考察,最终决定在准格尔投资170亿元建设特种玻璃产业园,“我们看中的,不仅是当地丰富的石英砂和天然气,更是当地政府‘保姆式’的贴心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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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晶公司建有自动化的玻璃生产流水线,机器人承担主要工作。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如今,玉晶科技已在准格尔旗建成多条浮法玻璃和光伏压延玻璃生产线,产品辐射山西、陕西、宁夏、甘肃、新疆等地,直接带动就业1000余人。

普惠教育托举人

在准格尔旗同仁学校,有一座50米标准恒温游泳馆。游泳课,是该校初二学生的必修课。

准格尔旗教体局副局长曹瑞龙10月14日表示,泳池运行、水质维护与专业教练配备是一笔巨大开销,“但经历过这些的学生,走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这样的配置,只是该校的一角。阶梯式的师资力量,多样化的课程设置,还有数字显微镜实验室、带自动发球机的乒乓球室、正在筹建的超500平方米科技馆等硬件设施……在这所县城中学里,处处都是“顶配”。

“他们可以在泥土里感受播种与收获,在自主探究中寻找热爱。”副校长梁海波说,在这里,学生不仅不会被沉重的课业负担压住,反而有了更多自由生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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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学校大门上,镌刻有“让每个生命都舒展”八个大字。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我们要‘让每个生命都舒展’。”在梁海波看来,这些投入的最终落脚点都是“人”。

而这样的投入在准格尔旗并非孤例。

澎湃新闻从准格尔旗教体局了解到,目前全旗幼儿园已实现100%普惠,每一名适龄儿童都能享受优质的学前教育;还有专门兜底的特殊教育学校,对重度残疾无法到校的孩子,政府安排老师送教上门。

与此同时,准格尔旗主动向外借力,引入北京十一学校、人大附中亦庄新城学校等优质资源,让县城的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接触到一线城市的教育理念。

“我们不‘唯分数论’,而是培养身心健康、具备综合素养、懂得探索未知的人。”曹瑞龙说,教育需要长期投入,但投资于教育,让老百姓受益,“这很值。”

照顾“一老一小”服务人

10月13日下午,在准格尔旗蓝天街道养老服务中心,几位老人正在享受免费的推拿理疗。旁边的大屏幕上,全街道4761名60岁以上老人的服务信息在数字化平台上一目了然。

“以前舍不得,现在社区就能做。”一位正在接受理疗的老人感慨,从免费推拿到物美价廉的长者食堂,再到涵盖生活照料与精神慰藉的养老模式,社区把老人们的日常都包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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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街道居民在养老服务中心体验理疗。 准格尔旗发布 图

而在铁北社区,由社区退休阿姨组成的“共享奶奶”志愿队,不仅满足了老人想要继续发光发热的心愿,还解决了双职工家庭的带娃难题。

“辖区里有许多热心的退休阿姨,我们便把她们组织起来发挥余热。”铁北社区党支部副书记薛皓月介绍,“共享奶奶”会在家长临时有事时,把孩子接到社区或自己家中陪伴。

她说,这支队伍都是社区精挑细选的“老熟人”,大家互相认识,“把孩子交托给他们,家长放心,我们也安心。”

与此同时,准格尔旗的多个“萌宝驿站”也在有效化解着年轻父母的“带娃焦虑”。

白云社区居民贺女士告诉澎湃新闻,她两岁多大的孩子在“萌宝驿站”入托,一学期费用不到6000元,孩子既能学到东西,还能结交小伙伴。

“刚送去的时候连勺子都不会拿,现在不仅主动要求用筷子吃饭,见到生人也不怯场了。”贺女士欣慰地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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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街道萌宝驿站的孩子们正在上课。 准格尔旗发布 图

在拥有首个“萌宝驿站”的铁北社区,薛皓月表示 ,如今备受年轻父母青睐的托育中心,在建立初期也经历了一番摸索,“起步阶段没有经验,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社区工作人员边学边干,有时确实感到力不从心。”

经过多方考察与一年的磨合,社区最终引进了专业的早教机构。“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社区退回到监督和保障的位置,家长才能真正放心。”薛皓月说,理念的转变,让“萌宝驿站”的服务质量和口碑迎来了质的飞跃。

从“养老”到“享老”,从“带娃难”到“家门口的普惠托育”,生命的两端在准格尔旗得到了细致妥帖的安放。

政府诚意变成人的信任

准格尔这份对人的关照,并未局限于“一老一小”。

在这里,社区搭建微服务共享空间,提供无人商超、24小时自助打印、生活工具免费借用等便民服务,覆盖居民日常琐碎需求;医疗领域持续推动优质资源下沉,联动京沪蒙三地三甲医院共建名医工作室,打通专家资源服务基层群众的通道;漫瀚调同心小剧场等便民文化场所,把文化服务送到居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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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街道综合民生服务中心提供照片自助打印等服务。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一个地方对“人”的诚意,最终会变成人对这个地方的信任。

从饭碗的稳固到生命的两端,从教育的舒展到精神的认同,准格尔“投资于人”账本上,是孩子自信的笑脸,是年轻人的返乡热潮,是老年人的从容步伐,是企业家的安心投资,是无数个普通人的幸福日常……

当“十五五”的试卷铺开,准格尔准备的答案朴素而笃定——投资于人,人就会把心安放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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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 俞烨

澎湃新闻记者 宋昕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