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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崔桂忠

一个急诊科医生,白天抢救了十几条命,晚上却被一封“态度不好”的投诉信摁在桌前写检讨。他没骂人,没拒诊,只是病人太多,多说了一句话。救人的手,最后用来写检讨。这不是段子。比段子更荒诞的是,这样的投诉正在被一套考核机制纵容。

人民日报日前发声:允许12345有“不满意工单”,是对考核中的形式主义开刀。四川渠县卫健委随即明确“无过错不追责、无过错不致歉”,严禁要求无过错的医护人员被动道歉、写检讨。信号很清楚——该给“谁闹谁有理”画一条止损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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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的不止这一例。据媒体报道,某地基层教育局8个月收到128条举报教师的信息,最终查实属实的只有7起。北京工业大学团队调研发现,恶意或无理诉求只占5%到10%,却消耗了基层50%到60%的精力。另有地方统计显示,更宽口径的无效诉求占比超过三成。极少数人的任性,正在用多数老实人的精力买单。

但把板子全打在“投诉者素质”上,是偷懒。真正的病根,是一套成本完全错配的制度惯性:投诉者动动手指,成本近乎为零;被投诉者却要走完登记、转办、核查、答复、回访一整条流水线。一罐1.9元的汽水,患者主动送给药师,转头举报“收礼”,撬动的是12345、卫健局、医院三方核查。举报错了,举报人拍拍手走人;承办单位搭进去的人力、时间、心力,没人算过账。举报零成本,基层就只剩高成本生存。

比行政成本更贵的,是“寒蝉成本”。一个不合理的工单转到基层,干部明知不符合政策,却因为怕“不满意”影响排名,不敢说“办不到”。于是教师不敢管学生。有老师自嘲,现在批评学生前先盘算一下——家长会不会反手一个举报。医护不敢拒绝无理要求,执法者不敢坚持原则。恶意投诉最深的破坏,不是让某一个人受委屈,而是系统性地惩罚“认真履职”这件事本身。谁较真谁吃亏,和稀泥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活法。会哭的孩子赢走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奶,是整套制度留给老实人的那口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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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安的改革之所以值得细看,不在于姿态好看,在于它把“该不该转、该不该考”变成了可核查的规则——认定恶意,靠的是权责清单和每一步的书面记录,不是办事人员的脸色。上线“一键退办”,权责外工单可申诉退回;经核实的恶意投诉、无效诉求不计入合理工单。2026年1至9月,全市热线总办件量涨了38.26%,乡镇承办占比反而下降4.03个百分点,相当于少向基层派单约1826件。基层不是不能干活,是不能把精力耗在证明“我不该干这个”上。 雅安不是孤例。临沂公开对不合理诉求说“不”,浙江明确恶意扰乱秩序可移送警方,厦门允许“充分履职后不作负面考核”——方向一致:把判断权从投诉者手里收回到规则手里。

当然,亮剑不等于对所有投诉关上门。投诉权是公民监督的通道,不能因为被滥用就整个拆掉。真正该对准的靶心,是“恶意”二字,不是“投诉”二字。查实捏造诬告、反复缠诉的,该警方介入就介入,该信用惩戒就惩戒。福建2025年移送恶意滋扰热线秩序线索176条,由公安调查处理。惩戒的意义不在报复,在于让“零成本”三个字失效。

话说回来,挡掉恶意,不是要把投诉的门钉死——恰恰相反,只有把恶意挡在门外,正常投诉的窗才开得敞亮。制度的尊严,从来不在它讨好了多少人,而在它敢不敢站在讲理的人那一边。制度的奶,不该只喂给嗓门最大的那个。 让恶意投诉付出该付的成本,让拒绝和稀泥的人不必写检讨——5%的噪音,不该再吃掉50%的精力。

守住门,窗才开得长久。线画了,还得守。守住这条线,12345那头传来的,才会是真正需要被听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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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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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