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光阴1993：杨晖&汤光明摄影展”在上海拉开序幕。展览共呈现70幅作品，杨晖与汤光明各展出35幅，以黑白影像记录两人三十多年前镜头下的上海街巷与市民生活。
开幕当天现场来了不少观众，普通话、上海话与外语交织。除叙旧之外，人们还沉浸在两位艺术家带来的旧时光里。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年前后，杨晖与汤光明开始结伴在上海拍摄。两人此前均参与过上海早期的先锋艺术实践活动。杨晖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离开上海，1992年秋从法国归来后很快与汤光明重逢。1986年底，两人曾共同组织并参与当时颇为激进的上海《M观念表演艺术展》。重逢后不久，他们的街头摄影实践随即展开，主要集中在1993年前后，并延续至1995年。
当时，两人并无系统的拍摄计划。杨晖拿着妻子的美能达相机，从自己长大的斜土路、鲁班路一带拍起；汤光明则使用海鸥120相机，在熟悉的城市里寻找值得记录的瞬间。他第一张摄影作品使用120相机，对着公交车站候车乘客按下快门，因紧张带来的抖动使画面轻微模糊，也让这份“慌张”气氛一并被凝固下来。他的另一张作品则是拍摄于公交车厢，老妇人扭头望向镜头，沉静气质，一个时代的精神气凝结在她身上。街头摄影除技术之外，还需要一点勇气，然后才是运气。这张照片没有抖掉，老妇人眼光没有躲闪，手表很靓，眼镜泛光，座位朝内，这些都是好运气的要素。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最早一起去的是成都路，成都路要动迁，做一条南北向的高架，沿街面很大一排要拆掉。”汤光明回忆，“我的直觉就是先拍这里。因为这里马上动掉了，原来的生活结构就没了。”杨晖补充：“那时成都路乱，吵得一塌糊涂。”
此后，两人又走进潭子湾、潘家湾、文庙、四川北路等地。“我们进入潭子湾的时候，开始有个方向了。”杨晖所说的方向，是定下心在这里好好拍。他指着一张照片上的“潭子湾”门牌号，印证三十多年过去，当时的记忆真实不虚。潭子湾即现在的中远两湾城，当年在上海滩上赫赫有名，属“两湾一宅”（潭子湾、潘家湾、王家宅）。1998年由中远集团开发，先后对该区域拆迁重建，分四期建设，于2006年全部竣工，成为今日之中远两湾城。“两湾一宅”改造是上海90年代标志性旧改工程，上万户棚户区居民迁出。杨晖、汤光明属于较早涉足这一地区创作的艺术家，留下大量照片。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1993 摄影©杨晖
街头摄影至今仍吸引众多摄影爱好者投入时间与精力。汤光明认为，街拍的迷人之处在于马路上的东西瞬息万变、擦肩而过；有时下雨，灰蒙蒙的，有一种梦幻感觉。他也坦言，自己虽在上海生活很久，却未必真正了解这座城市，而摄影让他得以记录周围的环境，思考上海对自己的意义。这是上海这座城市的迷人之处。
一般来说，相机的即时快拍功能使得摄影师在现场无暇分心思考，凭直觉按下快门，但这并不意味着创作的结束——按下快门带来的思考或许才是创作的开始。这种思考伴随二人从青年时期走到老年阶段。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杨晖在Flickr上上传大量照片，其中上海的照片分为六集。他将照片整理出来，除与人分享外，也帮助和唤醒沉睡的记忆。
杨晖说他喜欢拍摄“马路上的人，平民百姓”。他的镜头里既有街边休息的老人、弄堂里的孩子，也有生病的小女孩和陪伴她的奶奶，其中一张照片记录了田子坊附近一家小饭店里两个孩子争吵的场景。这些都是当时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片断，如今却成为难以复现的历史现场。
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高校教授摄影艺术的姚铿感慨：“1993年的上海已经相当繁华，人心向上，照片的力量就是时间所带来的。两位艺术家更在意日常生活中的人情味。”姚铿老师无比怀念从小熟悉的弄堂以及邻里之间自然的往来、家里烧了红烧肉可以分给三五家邻居、出门上班时晾在外面的衣物即使主人不在家也有邻居帮忙收回来。33年过去，今日再看这些照片会唤起观众很多感触，虽然大家似乎已经习惯看老照片了。他话锋一转，看老照片似乎不应仅仅是怀旧如此简单，他希望这些照片通过展览重新展示的时候，能够给予我们一些新的能量。独立策展人施瀚涛先生抱有同感：“每次面对这些上世纪末街头照片，总有一种看着电影开场的感觉。场景都铺开来了，人物都走出来了，好戏即将开场。好像今天的生活就隐藏在当时人物的那些面孔和身影之中，等着我们去发现和追溯。”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 摄影©汤光明
1993年前后的上海街头，有老知识分子、退休工人，以及经历过不同历史阶段的普通人。本月稍早时候，在一场策展人与艺术家的对谈中，汤光明回忆道：在1993年这个当口，那代人有一种很丰富的、混杂在一起的东西。这些人出生于上世纪初的一几年、二几年，或到三几年，那时还很普遍，他就站在你面前。这不是拍电影安排的演员，而是真真实实的、有过丰富时代变迁经历的人。这是最重要的——那几代人，同时站在上海这个背景里。
展览策展人赵川先生说，“记性再好，脑子终会有昏沉一刻，留在胶片片基上，如今又转成数码的图片，让那些变迁、逝去了的视像经验，可以再次回到眼前，形成似旧却新的与光阴共处的感受。1993年杨晖、汤光明的黑白摄影，更像是提醒我们去探寻，在不复存在之中人们逝去和获得了什么。”
展览信息
展出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滨江大道4777号B1画廊展厅 翡翠画廊
展出时间：2026.10.27—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