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美国对伊朗动武期间，英国米尔登霍尔空军基地出了件不起眼的事。一批KC-135加油机的加油杆坏了，按惯例要飞回美国本土修。
这回空军没这么做，空军装备司令部把一套大修厂的修理能力临时搬到了米尔登霍尔，受损的飞机就地修好，再送回战场。司令塔利事后挺满意，他说就地修好了大约30根加油杆，省得一架架飞回美国。
挪个修理车间，为什么值得空军高层专门拿出来讲？因为它碰到的恰恰是这支空军最薄弱的地方。都说美国空军世界第一，飞机多，技术新。
可长期给它做研究的兰德公司，这些年反复提醒的并不是飞机不够好，而是油料、零件、跑道和修理工这些看不见的环节，打大仗时可能接不上。先看一组对比。
同样是F-35，在中东战场上表现很争气。美军空战司令部作战主任莱德劳9月在一场研讨会上说，F-35在"史诗怒火"行动中"绝对证明了自己"，零件供应不断是关键。
他还解释，飞机一上前线，零件等后勤资源都优先往那里送。再看整个机队，情况就差远了。
美国政府问责局6月的报告显示，F-35的任务完好率从67%掉到44%，能执行全部任务的比例从38%掉到25%。四架里只有一架什么任务都能接。
同一款飞机，上了战场很能打，回到国内却有一大片趴在机库里。差别就在零件。前线吃的是"小灶"，靠全军的资源去凑。
问责局点出的病根是，军方多年前选择在项目早期优先多买F-35，没有投钱建关键的大修和维修能力。现在开始补，洛克希德·马丁已经花了20亿美元提前采购关键零件。
中东这一仗，其实是在条件相当宽裕的情况下打的。欧洲成了大后方，大约135架加油机从美国调到欧洲和中东。
英国、德国、西班牙、希腊的机场都能用，补给线虽长，但很安稳。就这样，花费也不少。
五角大楼估算，到6月底行动花了334亿美元，其中223亿美元用于补充消耗掉的弹药。负责采购保障的部门直言弹药消耗造成了"战略库存缺口"，固体火箭发动机、高能炸药、推进剂和熟练工人是补货中最难解决的几道坎。
仗打下来，大部分机队很可能要进厂大修才能恢复。同样的考题搬到太平洋，难度就不一样了。
兰德8月发布的一篇后勤分析指出，印太的空军基地分布很散，补给要跨越很远的距离，而这些基地又在对方短时间内就能打到的范围里。在中东，后方基地基本是安全的。
到了太平洋，前方和后方的界线就模糊了。兰德提到，美军的装备、人员和设施可能面临弹道导弹、巡航导弹，以及今后越来越多的攻击型无人机的威胁。
加油机、运输机这些负责运补给的飞机，同样在射程之内。飞机停在地面时最容易挨打。
美军的对策叫"敏捷作战部署"，有点像狡兔三窟，不把飞机集中在几个大基地，而是分散到很多小机场来回转移。这样生存能力提高了，后勤的活却多了好几倍。
兰德的看法是，这需要整个空军体系一起配合，印太是主战场，但光靠太平洋空军自己保证不了成功。兰德还指出了一个外人不太容易想到的问题。
这些年美国空军讲究后勤效率，平时的后勤保障越来越集中，甚至集中到国防部一级。这有点像网购，缺什么就下单，仓库发货，库存压得很低。
打起仗来，通信可能时断时续，前线的"订单"未必能发出去。兰德建议，在某些情况下改成"推送"方式，按计划提前把物资送到预计需要的地方。
平时省下的库存，到了战时可能得多花几倍的力气补回来。分散部署还有个麻烦，很多小机场不归美国管。
兰德今年初的一份研究写明，美国空军必须在分散的、归伙伴国所有的地点产生和维持空中力量。兰德更早的一份研究评估过地区伙伴的态度，结论是除了日本和澳大利亚算部分例外，其他伙伴的支持意愿很可能受到严格限制。
跑道和油库是人家的，让不让用也由人家决定。负责往前线运东西的运输机队状况也不好。
空军参谋长威尔斯巴赫在国会作证时说，C-5"银河"运输机的任务完好率只有37%。有的飞机进厂大修一待就是900天。
这批飞机最晚一架是1989年造的，还要一直飞到2050财年才会被完全替换。美国防务分析人士佩蒂约翰在分析中东行动时提醒过，运力吃紧不会马上显现，但行动越长、强度越大，加油机和空运能力就越可能卡住整场战役。
美国传统基金会今年的军事实力指数，把这个矛盾直接写进了评分：空军的战备评为"很弱"，规模评为"弱"，装备能力却是"强"。报告还说，这支空军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小、更老、战备更差。
飞机先进，却常常飞不起来，这和兰德说的后勤短板是同一回事。美国空军也在补课。
威尔斯巴赫说，C-5完好率下滑，是空军在2027财年预算中申请247亿美元用于飞机维护保障的原因之一。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零件。
关于F-35的F135发动机，制造商普惠公司和项目办公室都对审计人员表示，即使追加经费，产业产能也可能满足不了零件需求。回到米尔登霍尔那30根加油杆。
那次能就地修好，是因为英国基地安全，离战场有一段距离，零件也能从美国不断运过去。兰德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修理车间就在导弹射程里，零件要横跨几千公里的大洋，伙伴国的机场还不一定开放。
"世界第一"看的是机库里停着多少好飞机，真打起来，看的是这些飞机第二天、第三天还能不能再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