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小学,没有崭新的校舍,没有成套的教学物资,开学的第一课,常常不是翻开课本读书,而是劳动。
暑假两个月无人照看,操场上荒草疯长,狗尾草、苦菜、茅草挤挤挨挨。开学报到之后,老师一声招呼,孩子们拎着小铲子、徒手蹲在操场拔草。大家低着头,一把一把扯去野草,草根带着泥土,蹭得手上沾满泥。拔完草,还要搬砖头,修补坍塌的墙头。一块块红砖,从远处慢慢挪过来,累得满头大汗,歇一歇接着干。教室也要收拾,扫地、擦窗台、清理墙角的碎土杂物,一间土坯教室,在孩子们的打理下慢慢清爽起来。
那时候上学,课桌椅大多要自己从家里带来。有的是家里老旧的木板桌,有的是矮木凳,高矮不齐,模样也各不相同。有些家境困难、没能带来桌椅的孩子,也不会被拦在课堂门外,就站在教室侧边,双手捧着课本跟着朗读,目光紧紧跟着黑板,一句都不肯落下。
学校没有自来水,喝水全靠村头那口老井。班里每天会选出打水员,拎着木桶,跟着老师一道走到井边,摇着辘轳汲水,一桶桶清亮的井水抬回学校,倒进办公室的大缸里,供全班师生喝。井水清冽甘甜,大热天喝上一口,一身燥热都消了。
学校没有电铃,校园内树上高高挂着一口生铁大钟。到了下课或是上课的时辰,老师拽动钟绳,“当 —— 当 ——” 厚重悠长的钟声,能飘出很远。听见钟声,读书声戛然而止,孩子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在刚清理干净的空地上追逐嬉闹。
农忙时节,麦子熟了,老师家里的庄稼等着收,懂事的孩子们就跟着去地里帮忙收麦。割麦、抱麦捆,小小的身影穿梭在金黄的麦田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很少有人喊累。在那个年代,师生之间不只是课堂上教与学,农忙搭把手,也是很寻常的事。
没有精致的教具,没有平整统一的课桌,条件清苦,可那口老井、那口大钟、拔过草的操场、麦田里的麦香,还有一群捧着课本认真读书的孩子,拼成了独属于八十年代乡村校园,朴素又滚烫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