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威尼斯金狮奖的导演，被自己国家的电影机构拉黑多年，今年却一口气交出两部新片。
北马其顿导演米尔乔·曼切夫斯基（Milcho Manchevski）本周带着新片《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回到东京电影节，该片入围主竞赛单元。这是他今年的第二部长片，此前他的首部纪录片《Good People》已在萨拉热窝电影节亮相。
影片由曼切夫斯基自编自导，讲述马利娜和维克托这对兄妹的故事。两人生活在后共产主义时代的北马其顿郊区，靠偷窃街头铜像和井盖为生。一次寻常的偷窃出了岔子，维克托身受重伤，马利娜被迫与一名腐败医生做交易，兄妹俩由此被推入北马其顿地下世界的危险旅程。这段旅程最终把他们带向一个意想不到的避难所——那位医生失明母亲的豪华宅邸。
这是曼切夫斯基的第九部长片。他在接受采访时笑称，两部电影同时问世并不常见，"但两部总比零部好"。这份高产背后是一段漫长的空白期——他因举报北马其顿电影机构的腐败问题，被列入黑名单，多个项目被叫停。他的指控后来经调查获得北马其顿反腐败委员会支持。据他自述，对方还对他提起刑事指控、发起抹黑行动，并封堵他此前和进行中的影片，他最终赢下两场针对该机构的官司。
谈及创作初衷，曼切夫斯基说，他想拍一部关于兄妹之爱的电影，"这种情感在电影里、甚至在文学里都很少见"。灵感部分来自北马其顿民歌和民间文学中那些描写极强兄妹之情的作品，"有时会变得惊悚黑暗，但始终是全然投入的"。他同时想讨论不平等与财富差距，"我认为这是当今首要的问题"。但他不愿把故事拍成纯粹的暗色，"应该用反抗和幽默来讲，因为维克托和马利娜不把自己当受害者，他们觉得自己是有行动力的人——只不过他们能做的，差不多只有小打小闹的犯罪"。
偷铜像这件事并非虚构。曼切夫斯基做过一点调查：金属收购价是三欧元一公斤。2010年代初，北马其顿出现了一波新纪念碑的爆发式增长，因为民族主义政府决定重新向国民介绍他们的过去，"大把现金就那么摆着"。至于井盖，他给出的解释颇具隐喻意味——它们盖住的是地下的、化粪的部分，"是我们不太想闻到、不想看到的东西。而我们的主角把它们掀开，臭味就出来了"。
影片全部实景拍摄，没有进摄影棚。片中的贫民窟是为拍摄搭建的，依据的是斯科普里真实的贫民窟样貌，搭建在一座古罗马高架渠旁——那是国家文物，剧组获得了政府许可。他解释搭建而非实拍的两个理由：一是完全掌控，二是不想闯进别人的家、打扰别人的生活。这个贫民窟被戏称为"科帕卡巴纳"，仿佛他们身在巴西，因为兄妹俩都爱足球。影片原名《Leaving Copacabana》，后来"兄妹井盖"这句宣传语反而成了片名，他觉得它更不恭、更上口，也更贴合影片——重点不是离开一个地方去更富裕的地方，而是他们的关系和社会本身。
片中那座垃圾场是真实的。剧组接管了其中一角，做了清洁，自带纸张和布料等气味不太大的道具，还得驱赶野狗。他看中那里，是因为能望见下方的高速公路，"又是这种对比：这里和那里，我们和他们"。那栋房子也是真房子，剧组没做太多改动，只是搬进了钢琴和自制铜像。他透露，下周走东京红毯时会带一个井盖去。
东京对曼切夫斯基而言是"一段老爱情故事"。他的处女作《暴雨将至》就曾在东京放映，后来的《尘埃》《蜂蜜之地》也去过。他喜欢日本观众和电影节对待电影的方式，"他们会特别用心，做新的海报和预告片，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地方或电影节"。
被问及当下行业环境，他说自己"始终是局外人，而且我喜欢这样"。他1985年起住在纽约，近年主要在歐洲拍片。他羡慕画家和诗人：坐下干活，作品就完成了；而电影得先卖出去才能拍，"涉及大量金钱、技术和自我"。欧洲的好处是发行不如好莱坞强劲，但没人规定你怎么结尾、选谁出演、要不要重拍，"钱不会决定艺术长什么样"。他也提到近十来年有一种压力，要求电影承载意识形态信息，"即便我同意那个信息，当代电影有那么多变成二维宣传册，也是可惜的"。
《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由Banana Film制作，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英国、意大利多家公司联合制作，获北马其顿电影机构、保加利亚国家电影中心、塞尔维亚电影中心、阿尔巴尼亚国家电影摄影中心及意大利文化部电影与视听总局支持，总部位于罗马的Coccinelle Film负责全球销售。